第8章 长孙无忌不信邪,结果底裤都被扒了

大理寺天牢。

石阶上长着滑腻的青苔。

长孙无忌穿着那一身紫檀色的大袖官服,一步步走下台阶。

名贵的皂布官靴踩在积水坑里,溅起几滴浑浊的泥水。

他浑不在意。

狭长的地下通道里,弥漫着老鼠屎和霉烂稻草的酸臭味。

长孙无忌抬起手,用宽大的袖袍掩住口鼻。

他那张胖脸上,挂着一丝嘲弄的冷笑。

皇上昨晚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给唬住了。

什么能掐会算的活神仙?

他长孙无忌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多了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

那些骗子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拼凑线索。

然后用几句模棱两可的大话,把贵人们骗得团团转。

长孙无忌停在铁栅栏门前。

火把的红光照进牢房,看清里面的陈设,长孙无忌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红底金丝的波斯地毯。

缎面软枕。

还在冒着热气的紫砂壶。

这穷书生,把大唐的死牢当成他自家的后花园了!

楚渊正盘腿坐在地毯上。

手里捏着一根拨火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捅着泥炉子里的炭火。

连看都没看栅栏外的大唐宰相一眼。

“楚舍人,好兴致。”

长孙无忌放下袖子,双手交叠拢在腹前,打官腔。

楚渊丢下拨火棍,拍了拍手上的灰。

“长孙大人。”楚渊端起茶杯,“门外风大,我就不请你进来喝茶了。”

长孙无忌冷笑一声。

他隔着铁栏杆,死死盯着楚渊的脸,试图从这张年轻的面孔上找出一丝破绽。

“皇上宅心仁厚,信了你的鬼话。”

长孙无忌往前逼近半步,铁靴底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碾。

“但我长孙无忌,不信邪。”

楚渊吹了吹茶汤,没搭腔。

长孙无忌也不恼,他胸有成竹。

昨晚他枯坐了一宿,早就把楚渊的“神机妙算”扒了个底朝天。

“你之前是起居舍人,御案前的文书、边关的军报,你全都能看到。”

长孙无忌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

“上个月,突厥使臣来长安互市。市面上的盐茶价格,他们一概不还价,大肆采买。”

“这说明草原上物资奇缺,颉利那老狐狸要动手了。”

长孙无忌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楚渊喝了口茶,砸吧砸吧嘴,仿佛在听戏。

长孙无忌见他不说话,以为戳中了他的软肋,冷笑更甚。

“你熟知兵法,知道泾州一线防务有漏洞。”

长孙无忌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也算准了颉利贪得无厌,绝不会碰硬茬子,一定会绕过坚城直扑渭水。”

长孙无忌放下手,宽大的袖袍在半空甩出一道弧线。

“你把这些军报里的残枝末节拼凑起来,赌了一把大的。”

“你在玄武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拿大唐的国运给自己搏了一条命!”

长孙无忌死死盯着楚渊。

“疑兵之计,离间之计,也是你熟读兵书里的老套路。”

长孙无忌往前一探身子,胖脸几乎贴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未卜先知。”

“你不过是个胆大包天、心思缜密的赌徒罢了!”

长孙无忌一口气说完,觉得口干舌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