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发手腕一翻。
那张盖着大印的公文,重重拍在院子里的石碾盘上。
石粉飞扬。
“城东琉璃作坊,裴家。”王德发拖长了调子。
他脸上的肥肉随着下巴的晃动一颤一颤。
他瞥了一眼公文,又盯着裴星火脸上那道血痕。
“查出其售卖的香脂膏内,私掺南疆巫毒。城西李参将用后浑身溃烂,意图谋害朝廷命官。”
王德发拍了拍雁翎刀的刀柄。刀环哗啦作响。
“按大景律,抄没家产。”
“主犯裴星火,及从犯,斩立决。株连三族。”
裴星火脑子里“嗡”的一声。
巫毒?谋害命官?
那香皂里就放了猪油和草木灰。欲加之罪。
他牙关咬得死紧,后槽牙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嘴里漫起一股铁锈味。
他深吸了两口气,把腰弯了下去。脊背弯成一张弓。
“王大人。”裴星火挤出一个笑。脸上的肌肉僵硬。
他伸手往怀里摸。手指有点抖,第一次没掏出来。
再掏,抓出一叠大通钱庄的银票。最上面一张,印着“伍佰两”。
足足有五千两。
裴星火双手捧着银票,往前凑了两步。腰弯得更低了。
“大人明鉴。草民那是……洗手的香夷子,哪来的毒。肯定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
他把银票往王德发手里塞。
“大人一路辛苦。这点车马费,给兄弟们买酒喝。还请大人在九千岁面前,替草民美言几句。”
苏轻语在后面看着,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掐进了肉里。
铁牛捏着铁棍,大口喘气。胸膛像拉满的风箱。
王德发没接银票。
他垂下眼皮,看着裴星火手里那一厚沓纸。
大饼脸上挤出一个笑。
“五千两啊。”王德发咂了咂嘴。
他伸出胖手,捏住那叠银票。
裴星火松了一口气。刚想直起腰。
王德发的手腕猛地一甩。
那叠银票直接扇在裴星火脸上。纸张边缘划过鼻梁,刮出一道红印。
银票像雪片一样在院子里散开,落进泥水洼里。
“打发叫花子呢?!”王德发一口浓痰吐在裴星火脚边。
“你这满院子的琉璃、配方,全抄了那是官库里的东西。老子还差你这点碎银子?”
王德发往后退了一步,拔出半截雁翎刀。
“给老子搜!值钱的带走。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两排披甲禁军像饿狼一样扑向作坊。
门窗被粗暴地踹开。木头断裂的清脆声接连不断。
“砰!”
一个禁军一刀劈开上锁的木柜。木屑乱飞。
他伸手抓出三个透明的玻璃杯,胡乱塞进怀里。
另一个禁军掀翻了桌子。装香皂的木匣子滚了一地。
他一脚踩上去,香皂碎成两截。
后院传来土窑被推倒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