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红光。把半个夜空映得发红。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踩碎了巷子里的青石板。
几百号人。像决堤的浑水。从巷子的两头疯狂倒灌进来。
这是一群被彻底洗脑的宗族恶霸。
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粗布褂子,或者廉价的化纤夹克。
手里攥着的,全是能要人命的农具。
生锈的铁锹。沾着干泥的锄头。甚至还有两股钢叉。
火把的油脂烧得劈啪作响。松香混着劣质汽油的臭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火光照亮了他们一张张黝黑粗糙的脸。
那上面没有畏惧。只有被煽动起来的狂热和戾气。
林破天砸下的真金白银,加上宗族长辈的挑唆。把这群人变成了最不讲理的暴徒。
顾纵咬着嘴里的红塔山。
火星在黑夜里忽明忽暗。
他没有挪开踩在纹身壮汉胸口上的战术靴。
黑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暴徒。
右手的防暴甩棍上。还往下滴着血水。
侯亮平跌坐在泥泞里。
额头上的口子还在流血。黏稠的血液顺着眉毛,淌进左眼。
整个左眼的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他觉得脑袋里像塞进了一群马蜂。嗡嗡作响。
但他听到了周围那震耳欲聋的脚步声。
看到了那一片压过来的红色火把。
侯亮平咬紧了牙关。
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不能退。
在京城的部委大院里,他代表的是最高检的颜面。是国家法治的威严。
他固执地认为。眼前这些只是一群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只要讲清政策,只要搬出法律。一切暴乱都会平息。
侯亮平单手撑着长满青苔的石板。
手指按进烂泥里。沾满黄黑色的污垢。
他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
右脚踝崴了一下。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硬生生忍住了。挺直了脊背。
伸手胡乱抹去睫毛上的血珠。
“你待着。”
顾纵吐出一口烟雾。声音低哑。
“这帮人只认钱。不认法。”
侯亮平没听进去。
他喘着粗气。胸膛在被汗酸味浸透的防刺服下剧烈起伏。
他绕过顾纵。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砍刀。
大步朝着巷子口那群涌来的暴徒走过去。
“我是最高检反贪局处长,侯亮平!”
侯亮平站在距离人群不到五米的地方。
嗓子劈了叉。他扯着喉咙大吼。试图用平时开会时的威严镇住场面。
“乡亲们!你们不要受黑恶势力的蛊惑!”
“天盛集团涉嫌重大犯罪!你们现在的行为,是在包庇犯罪分子!”
前面的暴徒停了一下。
几十把火把在半空中乱晃。烤得周围的空气发烫。
一个穿着黑棉袄的老头从人群里挤出来。
这是邻村的族长。手里拄着一根旱烟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