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茫天赶到北境商队的摊前,白小方已经吃上了。
饼刚离炉,掰开的地方冒着热气。她一手托纸,一手往里塞肉,见野茫天看过来,还将盛肉的盘子推近些。
“自己夹。”
野茫天把会市图往怀里一收:“明明是我先喊的走。”
铁炉口烧得通红,伙计拿长钩翻动面饼,焦香一阵阵往外扑。厚皮挂在棚边,底下成捆的兽筋按粗细分开。古谷蹲下就不肯起来了,明微澜陪她看价牌,许棠溪则被后头一箱寒地药材留住。
男掌柜从药箱边转过来,看见野茫天递出的行牌,脸上先有了笑。
“小郡主可算来了。王爷交代,缺什么尽管取。”
“劳您记账吧。”她将牌递过去,又往古谷那边指,“她用的也记上。”
古谷举起挑好的兽筋:“这个能先拿吗?”
“拿。”
她笑着立即抱进怀里。
野茫天接过热饼,掰下酥脆的一角递给废卷。叶渺在旁边告诉伙计送货从哪条近路走,隔着皮架,药箱一只接一只抬进邻棚。
她跟着往旁边挪,炉火被厚皮挡住,眼前换成了一片靛蓝。
棚下的姑娘曲着一条腿,靴底踩在木横撑上。冷银白发间编着细辫,穿过几截窄银管,眼睛却是深得近黑的紫。她生得锋利漂亮,深靛战衣以暗紫压边,腰侧针匣、药筒贴着衣料,银扣上刻着细小的药叶纹。
她靠着棚柱,用一根银针拨盘里的果子,拨得蜜汁都快淌到盘边了。
野茫天偏头问废卷饼咸不咸,高束的红发晃过肩后,归风贴着腰侧,笑起来蓝眼睛很亮。
棚下那姑娘多看了她两眼。
长得挺俊。
旁边那个墨蓝发的却已经看向了她手里的针。玄青外袍下露出一截白袖,黑带束着腰,站得离红发姑娘很近。
她将银针搁下,盘子往外推了推。笑的毫无恶意。
“这个甜。”
野茫天刚吃了咸口的,顺手拿了一颗:“谢了。”
前半口确实甜。
她才嚼两下,舌尖忽然麻了,连嘴唇都有点不听使唤。剩下半颗梅子还捏在手里,废卷已经扣住她的手腕,探了脉息,抬眼看向棚下。
“醒舌梅,十息就好。”
那姑娘终于笑出了声。
野茫天想说你怎么不早讲,一张嘴,自己先听不清了。
“泥……”
白小方伸手取了一颗,嚼了嚼:“还挺甜。”
野茫天瞪她。
“真的。”白小方把果核吐在纸里。
许棠溪闻过半颗梅子,将水壶递来:“放心,只有麻舌这一阵,没有别的药性。”
废卷这才松手。野茫天接过水壶,含着水,继续瞪棚下那个人。对方却又看了白小方一眼,正想说什么,后棚传来一声:“辛夷。”
出来的少男与她几乎一张脸,白发束得齐整,连腰侧药筒的扣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他扫了一眼盘子,将后头倒扣的小牌翻了回来。
【醒舌梅,初食慎取。】
“风吹的。”姑娘说。
“哦。”
他把牌脚压进木槽,不动了。
北境掌柜恰好送来一包肉干,瞧见这情形便笑:“辛夷姑娘,少拿你们沈家的东西逗我们家郡主了。”
“郡主?”她朝野茫天看过来,笑意还在,“她自己拿的。”
“你推到我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