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账房每月给她添衣,军府替她换护腕,玄昭宁教她看北境地图,还有那个一直追着自己叫“阿姐”的弟弟。玄霆渊坐在主位上,只用一句“你太弱”,就把她问了十二年的话压回喉咙里。
这会儿,旧档替他添了四个字。
封护收录。
好似她不是被抱回王府的孩子,只是一件从旧案里捞出来、盖印、入库、按月养着的活证物。
邪修的声音又从粮灰里钻出来。
住在玄王府,叫仇人父亲。
野茫天舌尖抵住牙关。
“给我看印。”
墙中声音停了一息。
“低签可见印痕,不见原卷。”
镇纸上的字沉下去,数道印记从灰玉深处翻了上来。
大昭国印在最上,赤金边角已有旧损。诸国副印排在两侧,苍云剑印冷直,九曜星钱印细密。太微调停印横在中间,墨青色,压住各方印痕交接处。
最下面,是北境玄王府军政印。
雷隼展翼,黑金印泥压得极深,正正落在“封护收录”四字上。别的印都裂了旧纹,只有它的边缘还泛着一线暗紫雷光。
那道印绝不是死印。
有人续过,一次还不止。把“封护收录”四个字按到今天。
野茫天伸手,指腹停在雷隼印上方,没有碰下去。
她认得这道雷纹。
王府库房的锁,军令封筒的口,玄霆渊写给她那封“本王知道”的信,都是它。
还有她冬日领的狐裘、练刀摔伤后送来的药匣、每月从账房支出的灵石袋。袋口都压着一小片雷隼纹,账房先生见她不耐烦,还笑着说王府的东西总要留印。
她那时只嫌规矩多。
如今同一枚印压在“封护收录”上,那些狐裘、药匣、灵石袋便一件件翻了回来,后面都像拴着一根看不见的细绳。
玄霆渊确实知道。
知道得比她早十二年。
“玄王府收录了几个孩子?”
“持签权限不足。”
“收录名册呢?”
“持签权限不足。”
“岚寻在不在里面?”
墙里安静了一息。
野茫天的手指慢慢蜷起。
“持签权限不足。”
灰玉上的印痕开始退去。
“低敏摘要已至末端。”
野茫天盯着那枚雷隼印,直到最后一点暗紫也沉回玉里。
她抽出旧档签。薄签的光淡得只剩边缘一圈,掌心那道细口沾上去一点血,很快被封纹弹开。
“记吧。”她说。 海棠文
“查询已记。”
窄门无声开启。
外室的灯暖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