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卯末,天刚亮,一枚小铜扣贴着折风坪的青石滚出半丈。
古谷扑过去,手掌在石阶边缘一拍,总算赶在铜扣滚下去前将它按住。
她怀里昨晚刚做好的机关鸟少了一边翅盖,铜轴上空着一个扣眼,一侧翅膀软软垂着。
“现在好了,看着比废卷还没精神。”
废卷坐在石阶上,修业玉简横在膝头,闻言抬了下眼。
“别带上我。”
野茫天站在风纹中央,左手还压着护风戒指。方才没收住的青风从指缝里钻出去,刮走几片槐叶,也把她额前的红发全糊到了眼睛上。
她抬袖拨开头发。
“谁让你把零件放在风口?”
“我在检查。” 联盟书库
“检查不能拿稳点?”
古谷将铜扣攥进掌心,转身瞪她。
“你怎么不叫你的风拿稳点?”
废卷道:“她在拿。”
古谷看了一眼满坪乱滚的叶子。
“拿得挺散。”
野茫天将最后一缕青风拽回戒面,不满道:“你们两个今天站一边?”
废卷没接话,只朝石阶下抬了抬眼。
“来了。”
梵秋正沿石阶往上走。
她今日换了便于晨练的玄青战修衣,银灰长发高高束起,腰侧仍垂着两柄霜刀。
古谷立刻把铜扣塞回袖中。千机匣就搁在她脚边,她顺手往前挪了挪,正好挡住那只少了一边翅盖的机关鸟。
野茫天用拇指按了按仍在发烫的戒面,假装没看见梵秋方才扫来的那一眼。
梵秋停在风纹外。
“练了几次?”
野茫天答得很快:“三次。”
古谷:“七次。”
野茫天猛地回头,急道:“前四次没成,不算。”
“没成的才该算。”古谷掰着指头替她算,“照你这么记,你现在一次都没练。”
野茫天算了两遍,越算越觉得自己吃亏,偏偏又驳不回去。
梵秋没替她断这桩账。
她弯腰捡起一片槐叶,随手松开。叶子被坪上的乱风一托,翻了两圈,眼看就要飘远。
一线霜意在叶片四周合拢。
外面的风照旧吹,槐叶却停在梵秋面前,只剩叶尖轻颤。叶脉上挂着一滴露珠,晃了几下也没落。
野茫天盯着看了片刻。
“冻住了?”
梵秋抬了抬手,槐叶跟着往前移了半寸。
“只封住它四周这一小块。”
野茫天看了一眼整座折风坪被风吹着乱飘的小草。“风这么乱,怎么只管这一块?”
“所以让你练。”梵秋把槐叶送到她面前。“先管住它。”
野茫天接过叶子,叶片落在掌心,霜已经化掉,只留下一点湿凉。
“用风托着。”梵秋道,“别掉。”
古谷凑近半步看了看,道:“这比灵炁盘难吧?”
梵秋侧过眼。
“你来?”
古谷立即退回废卷身边。
野茫天将槐叶平放在掌心上方。
青光一闪,风刚贴上叶底,槐叶便翻了个跟头,啪地扣在她手背上。
“重来。”
第二次,风放轻了,叶子只离开掌心半寸,又掉了回去。
第三次总算托起来,叶尖却往旁一歪,嗖地飞向古谷。
古谷偏头避开,槐叶擦着她发间铜扣落地。她赶紧捂住自己的丸子头。
“怎么又冲我来?”
野茫天弯腰捡叶子。“你站下风口。”
“我方才明明在上风口!”
野茫天把叶子按回掌心,没再还嘴。
第四次,她放得慢了许多。
一缕青风贴着叶底铺开,槐叶晃晃悠悠升到一指高。风稍微重些,叶面便往上翻;收得急了,叶尖又往下沉。
护风戒指越来越烫。
野茫天手腕发酸,目光没敢离开那片叶子。来回调了几次,叶子总算稳住。
露珠慢慢滚到叶尖,悬在那里。
古谷刚张嘴,梵秋的拇指已经顶上刀鞘。刀鞘横过半尺,借着坪边的乱风拨出一道侧流。
槐叶猛地往左一斜。
野茫天下意识便要加大风力,掌心青光刚亮,昨日那句“拆路”先撞进耳朵。
她手指一蜷,将风按了回去。
青风从叶片下方兜过半圈。槐叶打了个旋,又落回原处,只是那滴露珠掉在了她手背上。
梵秋看了一眼。
“勉强。”
野茫天立即抬头笑,随便把手背上的水摔掉。
“今日到这。”梵秋已经转身往石阶下走。
古谷从废卷身后探出头。
“梵师姐,你真是来路过的?”
“嗯。”
等她走远,古谷才小声道:“有点口是心非。”
废卷:“有点。”
“我还是怕她,冷冰冰的很吓人。”
野茫天没管她们。她将掌心那片槐叶翻过来看了看。叶尖湿了一小块,边缘倒没裂。接着从腰间抽出昨日领的院规薄册,把叶子夹了进去。
古谷看见了,问:“留它做什么?”
“证物。”
废卷收起修业玉简。
“任务记录课。”
远处讲堂方向,第一声木铃已经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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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茫天把院规册往怀里一塞。古谷抄起千机匣,将机关鸟往匣盖上一扣。
废卷已经走下两级石阶。
“跑。”
三个人赶进青石第五讲堂时,第二声铃刚落。
周执事站在堂前,先看三人,又看了眼野茫天被风吹得没来得及整理的头发,道:“折风坪?”
“加练。”
周执事翻开名册,笔尖在时辰栏停了停。
“没迟,坐。”
三人立刻往后排走。
每张矮案上都摆着一张四格回执。
【起因、经过、证物、同队见证。】
纸张厚实,边角压着任务处的灰印。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不得刮改。错一处,整张重写。】
野茫天刚坐下,便把纸举到窗边看了看,道:“太微是不是很缺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