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透亮,洒遍村落阡陌。
一夜好眠,姜宁月醒来时,心神澄澈安稳,没有半分初承道统的虚浮躁动。昨夜仙堂立规、仙班归位的余韵还稳稳沉淀在四肢百骸,道基扎实、气机规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笃定。
她起身先去了西厢房的新仙堂。
姜宁月心底默默吐槽。
果然是跟着林阿婆守了几十年堂口的老牌仙众,专业度拉满,省心程度远超预期。不用她费心磨合、刻意安抚,更不用担心里子不服、暗中试探,全员自觉在岗、规整守局。对比坊间传闻里那些挑剔难驯、需要好生供奉的野仙散灵,她这一堂兵马,属实是顶配开局,捡了天大的便宜。
悬了多日的堂口事情,至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她静静立了片刻,确认仙堂安稳无虞,上香后,便轻掩房门,转身离开。
心底很清醒,眼下还有比稳固道基更棘手的小事。
关于林阿婆的安置。
她性子天生慢热,不擅长热络人情、维系长辈关系。道理她全都懂:阿婆破格传她道统、倾尽半生基业铺路,恩情实打实存在,她必须尽责回馈、妥善安顿。可懂道理,不代表会做事。
两人交集寥寥、交情生疏,若是贸然上门探望,刻意嘘寒问暖、故作亲近,反倒僵硬尴尬,彼此都不自在。
与其凭着一腔生硬的责任心弄巧成拙,不如先学分寸,再尽本分。
姜宁月打定主意,收拾妥当,径直往支书家走去。
白日的村落烟火气十足,邻里晨起劳作,闲话笑语此起彼伏,一派安稳平和的人间光景。支书家院门敞开,院里晾晒着家常衣物,朴素又温热,是最接地气的烟火模样。
支书一早便出门忙活去了,院里只剩婶子一人拾掇家务。见姜宁月进门,她立马放下手里活计,脸上堆着熟稔的笑,待人热络又实在,半点不见生分客套。
“月月来啦,快进屋坐,外头晒得慌。”
姜宁月应声落座,不绕弯子,直白道出心里的疙瘩,也不藏着自己的笨拙:“婶子,我来跟你讨个主意。我欠了林阿婆好大一个人情,心里记着恩,也想着好好尽份心。可我性子闷,不会跟长辈打交道,太殷勤了显得假,太冷淡又怕亏了这份情,实在拿捏不好度。”
她刻意避开堂口、道统这些隐秘,只说人情世故,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婶子捏着手里的针线,顿了顿,抬眼瞧着她,眼底透亮,什么都门清。
村里从来藏不住事,前几日支书亲自带着姜宁月跑前跑后、撑腰帮衬,村里人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林阿婆退下来、选了后辈传本事的消息,这两天早就传遍全村了。
村里人不懂什么大道行、真传承,就知道林阿婆守了村里半辈子平安,如今挑了姜宁月接担子。打这几天起,全村人心里都有数,这丫头不再是外来的普通小姑娘,是接了阿婆本事、能镇得住邪、保得住安稳的人。
婶子心里透亮,却不戳破那些坊间闲话,只慢悠悠说最实在的土道理:“你这孩子,心正、踏实,就是太闷了,不爱凑热闹。村里人的热热闹闹都是表面样子,对付长辈,最没用的就是装出来的亲热。”
“林阿婆活了大半辈子,看人最毒。她敢把一辈子的家底、攒了半生的本事都交给你,压根不是图你嘴甜、会哄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