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百货大楼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金色的,暖洋洋的。他站在光线里,感受着那种暖,让光从脸到手、从手到全身一寸一寸地渗透。他在镜像世界里待了太久,久到忘记了暖是什么感觉。
苏沐晴从走廊尽头跑过来。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脸上有泪痕。她没有说话,只是抱住他,抱得很紧。她的身体在发抖。他也抱住她。两人就这样站在破碎的阳光下,谁都没有松手。
“林夜。小镜呢?”
“在镜子里。”
“她不出来?”
“不出来。她要在那里等她妈。”
陈山河站在警戒线旁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没有点。他看到林夜出来,把烟收起来,走过来告诉他们——小镜的母亲李秀兰昨夜来过。她一个人坐火车从老家赶来,打听了很久才找到这栋百货大楼。她走到试衣间,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镜子里有她自己。她伸出手,按在镜面上。哭了。哭了很久。然后走了。
林夜沉默。他转身看着百货大楼。他不知道小镜在不在里面。也许在,也许不在。但她说过,她会在那里等。
“陈部长。她还会来吗?”
“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乐文趣书屋
林夜没有说话。他站在阳光下,看着那栋楼,看了很久。
苏沐晴拉住他的手。“走吧,回家。”
火车上,林夜靠着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田野。油菜花开了,黄灿灿的一片。他想起小镜说过想看花。白色的,很小,一朵一朵的,像星星。她没有看到。她只看到了灰色的墙、灰色的路、灰色的天。
火车在深夜到达华东。林婉清站在巷口等着,还是那件淡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脸色发白,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她看到林夜,笑了。
“回来了?喝碗汤。炖了一下午。”
林夜接过碗。鸡汤里放着玉米和胡萝卜,很甜。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林婉清站在旁边看着他喝,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小镜的妈妈呢?”她问。
“在老家。”
“她知道小镜死了吗?”
“知道。”
“她哭了?”
“哭了。”
林婉清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
林夜站在枣树下。枣树还没发芽,枝干光秃秃的。他伸出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想起小镜的脸。白白的,瘦瘦的,眼睛黑黑的。她死的时候才十五岁。不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