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庄的案子——”他刚开口,周明远抬手打断了他。
“柳家庄的案子没有错,”周明远说,“柳家庄的庄主柳万山确实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这一点我可以用性命担保。但是……”他顿了顿,“我杀的人里面,有没有不该杀的?有。肯定有。三百七十二口人,里面有多少是老人,有多少是孩子,有多少是完全不知情的无辜人?我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楚留香沉默了。
“那为什么柳如风说你是冤枉好人?”他问。
“因为他只知道他的家人被杀了,不知道他的家人为什么被杀,”周明远说,“一个人,当他的所有亲人都死了,他需要一个理由活下去。报仇,是最好的理由。他恨我,比爱他的家人还深。如果没有这份恨,他早就活不下去了。”
楚留香无言以对。
“带沈碧君来见我,”周明远站起身,“这些东西,我会立案调查。该抓的人,一个也跑不掉。该杀的人,也一个都活不了。这是我能做的,也是我该做的。”
楚留香也站了起来。
“周大人,”他说,“有人说你是金鹏王在中原的‘内应’。”
周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那笑声很大,很响,震得竹叶都簌簌发抖。
“我周明远这辈子,被人骂过贪官,被人骂过酷吏,被人骂过刽子手,”他说,“但还是第一次被人骂是内应。楚留香,你回去告诉那个人,他看错人了。”
楚留香抱了抱拳,转身离开了督察院。
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还站在院子里,阳光照在他洗得发白的官服上,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照在他那双依然明亮的眼睛里。
这个人,是忠是奸?是好是坏?楚留香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人在说柳家庄案子的时候,手在发抖。
一个人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发抖:一种是害怕,一种是后悔。
周明远不是害怕的人。
楚留香回到鸿宾楼的时候,沈碧君正坐在窗前发呆。看到他进来,她急忙站起来。
“怎么样?见到周大人了吗?”
“见到了。”
“他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