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陈启明在井台边堵住秦淮茹

井台边的青砖缝里长着几丛枯黄的草,草叶被夜露打湿,贴在砖面上。陈启明蹲在墙根阴影里,背靠着土坯墙,墙皮蹭着他棉袄后襟,落了一层细灰。他手里捏着那张名单,纸已经折出毛边,铅笔字在月光下泛着灰白。院里各家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有人影在窗纸上晃,收音机里放着样板戏,唱腔断断续续从门帘缝里挤出来。

辘轳响的时候,他听见铁链子绞动的声音,吱呀吱呀,一圈一圈往上绕。水桶磕到井壁,闷响从井底返上来,带着水汽的凉意。秦淮茹拎着桶把往盆里倒水,水花溅起来,有几滴落在陈启明鞋面上,洇开两个深色圆点。他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从墙根走出来,脚步落在青砖地上,声音很轻。

“秦姐。”

秦淮茹摇辘轳的手停了,桶悬在井半空,水从桶沿往外洒,滴进井里,回声空荡荡的。她侧过脸,月光照着她半边脸,另半边在阴影里,嘴角还挂着刚才哼小曲的弧度,但眼睛先冷下来。

“你让二柱看小人书,书里夹的名单是干什么用的。”

“什么名单,我不知道。”她把桶摇上来,动作比刚才快,铁链子绞得哗哗响,桶沿磕在井台上,磕掉一块湿泥。她拎着桶把往盆里倒水,水溅到陈启明鞋面上,这次更多,顺着鞋面淌到砖地上。

“二柱都说了,书是你给的。”

“陈师傅,我就是让孩子多认几个字,你至于吗。”她把桶往地上一墩,桶底磕在砖面上,闷响在夜里格外清楚。盆里的水晃出来,漫过砖缝里的枯草。

陈启明没动,鞋面上的水渗进布纹,脚趾头感觉到凉意。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名单上五个孩子,家里大人分别在食堂、后勤、保卫科、财务室、仓库。”

秦淮茹的手在桶把上攥紧,指节发白,桶壁上的水珠顺着她手腕往下淌,滴进盆里,叮咚叮咚。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嘴角提起来,眼睛弯下去,但眼底没动。

“陈启明,你那个苏老师家里什么成分,你比我清楚。”

她拎起桶往屋走,桶里的水晃出来,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湿印,印子从井台边一直延伸到屋门口。门帘放下来,灯亮了,窗纸上映出她弯腰放桶的影子,晃了两下就定住。

陈启明站在井台边,看着那道湿印。水痕在月光下发暗,边缘已经渗进砖缝,砖面上只剩一层薄薄的水光。他低头看自己鞋面,两个深色圆点还在,布面吸饱了水,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号。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名单的棱角,纸边硌着指腹。

井台边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辘轳上的铁链轻轻晃,链节碰着链节,细碎的响。他听见秦淮茹屋里传来孩子的声音,是棒梗在问什么,秦淮茹答了一句,声音低,听不清。窗纸上的影子又晃了一下,灯灭了。

陈启明转身往回走,经过何雨柱屋门口,窗户里透出光,门虚掩着,缝里飘出烟味。他站了一下,没敲门,继续往前走。走到自己屋门口,手搭在门栓上,门栓发松,铁环在木槽里晃荡。他推开门,屋里黑着,没点灯。他摸到桌子边,把名单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桌面上,纸和木头碰出轻响。

窗外传来许大茂的自行车铃铛声,从巷口一直响到院门口,然后停了。接着是脚踩在碎砖上的声音,许大茂哼着样板戏的调子,调子拐了个弯,停在他屋门口。陈启明坐在桌边没动,手按着名单。许大茂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又响起来,往自己屋去了。

陈启明把名单重新折好,塞进枕头底下。他躺下来,后脑勺枕着枕头,纸的棱角隔着布套硌着后脑。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皮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房顶延伸到炕沿。他盯着那道缝,听见院里最后一家收音机也关了,只剩井台边辘轳被风吹得偶尔响一下。

第二天早上他出门打水,经过秦淮茹屋门口,看见昨晚那道湿印还在,已经干了,砖面上留着一道深色痕迹,从井台边延伸到门槛。秦淮茹正蹲在门口择菜,篮子里是几棵蔫了的白菜,她抬头看见陈启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头继续择,菜帮子掰下来扔进盆里,水花溅到门槛上。

陈启明把桶放进井里,辘轳吱呀响,水桶磕到井壁,闷响从井底返上来。他摇着辘轳,余光看见秦淮茹站起来,端着菜盆进屋,门帘放下来,遮住了那道干了的湿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