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陈启明上交票据

陈启明从保卫科出来时,走廊尽头的窗子开着半扇,风灌进来,把墙根一张旧值班表吹得翻起一角,纸边拍在灰墙上,嗒嗒响了两声。他手里空了,那份用左手抄的材料交出去时,保卫科干事老赵翻了翻,目光在票根编号那一页停了几秒,没多问,只说了句“放着吧”,把材料往抽屉里一塞,抽屉关上的声音闷,像咬合不严的牙。

他走到楼梯口,许大茂正从下面上来,一步两级,蓝布工装领子翻着,头发被风吹得支棱起来,脸上那层血色像被人抽走了,只剩铁青。两人在转角处撞上,许大茂站定,胸口起伏了两下,嘴唇抿成一条线,先开口的是他,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真交了。”

“交了。”陈启明没停步,侧身要过去。

许大茂抬手拦住,手臂横在楼梯扶手和墙壁之间,袖口蹭了陈启明挎包带子一下。“你知道那材料里还有谁?”他问,眼睛盯着陈启明下巴,不往上看。

“不管还有谁,”陈启明把挎包带子从许大茂袖口边扯开,布料摩擦发出干涩的响声,“倒票的事是你干的。”

许大茂的手放下来,指头攥了攥,又松开。楼梯间里安静了两秒,楼下传来食堂方向铁勺碰锅沿的动静,一声,又一声,隔得远,像敲在空桶上。许大茂咬着牙,嘴角肌肉绷出两道纹:“陈启明,你等着,你苗圃里那点事,我全给你抖出来。”

“你去抖。”陈启明看着他,语气平得像在报菜名,“我等着。”

许大茂转身走了,皮鞋跟磕在水泥台阶上,响了三声,走到下一层拐角,又停住。他没回头,肩膀微微侧着,声音从楼梯井里升上来,带着一点回音:“易中海那本账本,你以为秦淮茹交上去了?她只交了前半本。”

陈启明站住了。挎包带子从他肩上滑下来一截,他没去扶。

“后半本在我手里。”许大茂说完这句,皮鞋声重新响起来,越来越远,最后被食堂后厨一阵鼓风机的嗡嗡声盖住,什么也听不见了。

陈启明站在楼梯口没动。窗外的风还在吹,值班表翻起来的那一角又落回去,纸面上有一道旧水痕,从左上角斜拉到右下角,像谁拿湿抹布随手抹了一把。他伸手把窗子关小了些,风收窄成一条缝,吹在他手背上,凉。楼梯扶手的铁管上有一块漆皮翘起来,边缘发白,他用指甲按了按,漆皮没掉,底下锈色透出来一点。

后半本。秦淮茹交上去的是前半本。易中海那本账,记的不光是贾家的亏空,还有他挪用工会互助金的数目,以及院里谁家借过、谁家还过、谁家还欠着。前半本记的是旧账,后半本——陈启明想起秦淮茹上个月在院里晾衣服时说过一句“易大爷那本子记得细,连去年借的半袋棒子面都写着”,当时他没接话,现在想起来,秦淮茹说这话时眼睛往许大茂那屋方向瞟了一下。

他下了楼,走出厂区大门。门卫老孙头正蹲在墙根晒太阳,棉帽耳朵翻下来,盖住半张脸,见他出来,抬了抬下巴,没说话。陈启明沿着厂外的土路往苗圃方向走,路边的杨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梢,被风翻得露出灰白的背面。走到岔路口时他停了一下,往右是回四合院,往左是去苗圃。他站了几秒,鞋底在土路上碾了碾,碾碎一块干泥,泥粉沾在鞋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