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许大茂放映队翻面

苗圃的蓄水池阀门锈得不轻，陈启明蹲在池沿上，扳手卡住六角螺母，手腕一沉，铁锈簌簌往下掉，落在池底的浅水里，洇开一圈黄褐色。出水管还在滴答，水滴砸在水泥面上，间隔越来越长。他换了个角度，把扳手把往怀里带，螺母松了半圈，螺纹上缠着麻丝，烂成了黑絮。苏婉清在棚子那头给苗盘换水，塑料管子拖在地上，弯成一道弧，管口偶尔冒个泡，咕嘟一声又没了。风从北边过来，带着土腥味，把棚顶的草帘子吹得微微翘边。

许大茂就是这时候进来的。他没像往常那样扯着嗓子喊，而是先站在栅门外头往里看了两眼，才抬脚跨过门槛。蓝布工作服洗得发白，左边袖口有一小块油渍，是放映机润滑油，蹭上去有些日子了，边缘已经发黑。他右手拎着一只帆布工具袋，袋子瘪着，拉链坏了一边，用铁丝拧了个圈凑合。

“陈师傅。”许大茂站在离蓄水池三步远的地方，脚尖踢了踢地上一块碎砖头，砖头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潮湿的土。“忙着呢？”

陈启明没抬头，扳手又紧了一下，麻丝碎屑从螺纹里挤出来，落在手指缝里。“说事。”

许大茂把工具袋换了只手拎着，左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他嘴碎归嘴碎，求人的时候倒知道把声音放低半度。“放映机镜头卡口松了，仓库说没这个型号的备件，得等下一批。下周公社有两场放映任务，机器转不动，我担不起。”他顿了一下，眼睛往苗圃里扫了一圈，蓄水池、大棚、向日葵地，最后落在陈启明手里的扳手上。“保管员说你在钳工班做过类似的东西，让我来问问你。”

陈启明把扳手从螺母上退下来，搁在池沿上，铁碰水泥，当的一声。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下，裤腿上沾着池沿的绿苔，手掌在衣摆上蹭了两下。“卡口我可以帮你车一个。”

许大茂脸上刚要松，陈启明接着说：“但有个条件。”

许大茂嘴角那点松下来的肉又绷回去了，眼皮眨了两下，没接话，等他说完。

“以后你放映的时候，多放一场给街道小学的孩子看，不收票。”

许大茂的眉头拧起来，帆布袋在手里攥紧了，铁丝圈硌着掌心。“那得队里同意，我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