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去三年赋税。”

张伟飞快地记着，心里默默盘算这笔开销。三个月的口粮，加上修缮房屋的料钱，再加免税……他粗略一算，心头颤了一下。

这笔钱不小。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头：“臣这就去办。”

“等等。”李玉又叫住他，“让户部的人把账目做清楚，每一笔钱粮的去向都要有据可查。朕不希望有人在这上面动手脚。”

张伟躬身：“臣明白。”

张伟走后，李玉又站了一会儿。

城里的百姓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街上摆起了摊子，卖的是自家腌的咸菜和晾干的腊肉。一个老汉推着板车，车上装着几捆新劈的木柴，边走边吆喝。几个年轻人扛着工具，往城墙那边走——大概是去帮忙修那些被炮火震裂的墙垛。

李玉看着那个推板车的老汉，忽然想起一个人。

他转身下了城楼。

张伟刚出城门口，正要上马，就看到李玉从城梯上下来，赶紧迎上去：“陛下，您这是——”

“去城外看看。”

张伟赶紧招呼了几个侍卫，跟了上去。

城外比城内更热闹。

那些在辽军来袭前撤到城里的百姓，一大早就涌了出来，回到自己的田地和屋舍。有人站在自家的田埂上，看着被马蹄踩踏得不成样子的庄稼，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捏了很久，最后又撒回去了。有人站在倒塌的院墙前，愣愣地看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瓦，一块一块码好。

李玉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往前走。

走到一户人家的院子前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院子不大，三间土屋，东边那间的屋顶塌了一半，屋门歪歪斜斜地挂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院子里站着一个老农，大概六十来岁，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他正弯腰收拾那些散落的瓦片，动作很慢，每捡一块都要直起腰来喘口气。

李玉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

老农抬起头，看到了他。

他的手顿住了，嘴巴张了张，手里的瓦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好几块。他的双腿一软，就要跪下去，李玉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

“老人家，不用跪。”

老农的眼睛红了，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陛、陛下……您怎么……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了一眼那塌了半边的屋顶，问：“这房子，还能住吗？”

老农连忙点头：“能住能住！就是屋顶漏了点，找几块瓦补上就行。不打紧的，不打紧的。”

李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真的不打紧！”老农又重复了一遍，像是怕李玉不相信似的，“咱们这地方，年年都有人来抢，习惯了。修一修就能住，不碍事的。”

李玉沉默了一会儿，说：“朝廷会出钱帮你们修。”

老农一愣：“啊？”

“房屋损毁的，由官府出钱出料，统一修缮。”李玉把刚才的旨意又说了一遍，“你家这屋顶，三日内会有人来修。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住着就行。”

老农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他猛地弯下腰，又要跪，李玉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跪下去。

“陛下——您、您真是——”老农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了下来，声音沙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您是活菩萨啊！”

李玉摇了摇头：“老人家，言重了。”

他松开老农的胳膊，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站在院子里、满脸泪痕的老农，补了一句：“对了，你家那几亩地，被辽军的马踩过，明年开春前得翻一遍土，再施一层肥。回头朕让人送几把新式犁过来，比你们现在用的省力，翻得也深。”

老农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李玉已经走远了。

张伟跟在后面，小声说：“陛下，您刚才说的那些犁……咱们库存够不够？”

“不够就造。”李玉说，“虞素问那边不是刚改良了一款？让工部先赶一批出来，送到边境各县。不单是宿州，所有跟辽国接壤的州县，都要发。”

张伟又默默算了一遍账。

然后他决定不想了。

反正算也算不完。

回到城门口的时候，李玉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虞清商。

她站在城门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打，腰间系着一把短刀，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她看到李玉走过来，行了个礼，说：“陛下。”

“虞素问呢？”

“还在工坊那边。”虞清商说，“昨晚一夜没睡，在改那个……叫什么来着，她说叫‘炮架转向机’。”

李玉挑了挑眉：“她就这么急？”

虞清商犹豫了一下，说：“她说——下次辽军再来的时候，要让火炮能更快地转向，不管敌人从哪个方向冲过来，都能第一时间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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