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
他叹了口气,把事情交代了下去。
宿州那边的驻军接到命令后,反应也很快。城头上那些原本整整齐齐插着的旗帜撤了一半,巡逻的兵卒从两队变一队,从一炷香一趟变成两炷香一趟。城外的营帐拆了不少,空地上反倒晾起了一些破旧被褥,看起来像是来不及收拾的样子。放出去的探马也召回了一部分,城门也不再查得那么严了。
干这些事的老兵们心里犯嘀咕。一个在宿州守了六年的老卒蹲在城墙根底下,一边磨刀一边跟旁边的年轻人嘀咕:“老子在这儿待了六年,从来没见上头让人把城防往松里整的。这不等着人来打吗?”
年轻人摇了摇头:“听说这是宫里那位亲自下的令。”
老卒手里的磨刀石停了停,没再说话。有些事,当兵的不该问,也不该想。他低下头,继续磨他的刀。
城里的百姓倒是没察觉到什么。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菜市口的吆喝声和往常一样响亮,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也在那儿摇头晃脑地讲着段子。只有城头上的几只麻雀,蹲在空荡荡的旗杆上,歪着脑袋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兵卒。
清闲了没两天,坏消息就传回来了。
不只是辽国探子的消息,还有前哨斥候递回来的军报。辽国集结了大量骑兵,动作很快,已经过了瀛州。前锋是铁鹞子,中军是耶律璟御驾亲征的大旗。粮草辎重的车队排在后面,像一条黑压压的蛇,蜿蜒在官道上,一眼望不到头。
张伟把军报递到御书房的时候,声音都压低了半截:“陛下,这回……不是试探了。”
李玉正靠在椅背上养神,窗户开着半扇,外面的秋风吹进来,把桌上摊着的一卷地图吹得哗啦作响。他睁开一只眼看了张伟一下,又闭上了。
“多少人?”
“十万出头。也许更多。”
李玉没有说话。他坐直了身子,把手边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秋茶的味道在嘴里泛开,带着一点涩。他咽下去,看着窗外那棵正在掉叶子的槐树,沉默了一会儿。
“十万。”他轻声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嘴角却向上弯了弯,“耶律璟这是把家底都带上了。”
张伟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想说“陛下咱们是不是也该把能调的都调过来”,但他看着李玉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琢磨不透这个年轻皇帝在想什么。
你说他怕不怕?
好像也不怕。你说他不怕?
他又不像是那种混不吝的大老粗。他的“不怕”,更像是一种算计清楚了之后笃定的从容。
李玉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宿州一带的舆图前,目光落在一个标着细密等高线的位置上。那是宿州城北约三里地的一片起伏地带,地势不算险要,但很适合藏兵。他在那上面点了一下。
“火炮营到了没有?”
“三天前就到了,按您的吩咐,全部用干草和油布盖着,外面罩了伪装,远远看去就是一堆堆的旧草料。”张伟回答,“连城里那些守军,都不知道那些草堆底下是什么东西。”
“虞素问呢?”
“虞姑娘也跟着来了,说要亲自调试炮架。”张伟顿了一下,“她姐姐虞清商也跟来了,说是……不放心。”
李玉点了点头。虞清商那个性子他是知道的,她来不是担心妹妹出差错,是担心有什么不长眼的人动她妹妹。但这不重要,人来了就行。
他转过身,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外面的秋光里。
“辽国大军从瀛州到宿州,就算日夜兼程,也要走五天。”李玉说,“这五天里,够他们想很多东西了。探子看到宿州防备松懈的消息,应该已经在送往耶律璟手里的路上了。耶律璟会怎么想?”
张伟犹豫了一下:“他觉得……是埋伏?”
“他当然会觉得是埋伏。”李玉笑了,“但他越想,心里就越不踏实。他会想——万一这不是埋伏呢?万一南唐真的兵力空虚呢?那不是白白错过了一个踏平南唐的机会?所以,他一定会来。他派探子是来过好几遍的,带着他那些老手的判断,觉得自己目光如炬,看穿了咱们的把戏。等他确信咱们是在唱空城计,他就会大举进攻——而且来的时候,他会觉得胜券在握,自己聪明绝顶。”
李玉说着,伸手拿起桌上一枚印章,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一个人越聪明,就越容易在自己想通的逻辑里钻不出来。耶律璟就是这样的人。”
张伟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不确定那感觉是因为外面的秋风,还是因为这位皇帝说话的语气——太稳了,稳得不像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
——
与此同时,辽国上京那边,耶律璟的心情就没那么稳定了。
他坐在自己的御书房里,面前摆着几个拆开的蜡丸。南唐边境的详细报告他已经反反复复读了三遍,每读一遍,眉头就拧得紧一分。他叫来心腹耶律休哥,把那些报告摔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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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