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崇政殿。

烛火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在殿柱上投出摇曳的阴影。赵匡胤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份密报，指节泛白。

王侁跪在殿下，头埋得很低，大气不敢出。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噼啪的声响。

“你说，”赵匡胤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李玉……早就知道朕派的是替身？”

王侁的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发颤：“回……回陛下，暗卫传回的消息，李玉在替身进城之前，就已经布好了局。他……他根本没打算让替身进城。”

赵匡胤的手猛地攥紧，那份密报在掌心皱成一团。

他想起自己派出去的替身，那个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人，站在金陵城门口，当着南唐百姓的面低头认错。

那是他赵匡胤的脸。

那是他赵匡胤的名字。

李玉，你让朕的替身替你道歉，你让朕的脸面，被踩在南唐的尘土里。

“好。”赵匡胤忽然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阴恻恻的，“好得很。”

王侁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赵匡胤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汴梁的夜色，灯火点点，像散落的棋子。他望着南方的方向，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侁。”

“臣在。”

“传朕的密令——让曹彬，加快挖壕沟，把濠州给朕围死。一只鸟，都不准飞出来。”

王侁愣了一下：“陛下，咱们不是要和南唐……”

“求和？”赵匡胤转过身，盯着王侁，那目光像刀子，“朕求和，是为了让李玉放松警惕。他不是要朕亲自去道歉吗？好，朕就去。”

王侁的喉结滚了滚：“陛下三思，李玉此人狡诈，万一……”

“万一什么？”赵匡胤打断他，“万一他敢动朕？他不敢。他若敢动朕，就是和整个大宋为敌。他李玉，还没那个胆量。”

王侁没敢再说话。

赵匡胤走回龙椅前，坐下来，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传令下去，让朕的心腹，秘密调集大军。朕去金陵道歉那天，就是南唐的末日。”

王侁的心跳了一下：“陛下要……突袭？”

“不是突袭。”赵匡胤说，“是让李玉知道，跟朕玩心眼，他还嫩了点。”

他说完，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递给王侁。

“派人连夜送去给曹彬。让他做好准备，等朕的信号。”

王侁接过密令，手在抖：“臣遵旨。”

“还有，”赵匡胤顿了顿，“派暗卫盯着金陵，朕要知道李玉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朕都要知道。”

“是。”

王侁退了出去。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匡胤坐在龙椅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李玉，你以为你赢了？

你错了。

朕只是让你，先笑一会儿。

等朕到了金陵，就是你的死期。

他伸手拿起案上的一份密报，那是暗卫从金陵传回的，上面详细记录了李玉近几日的起居。

“每日批阅奏章至深夜，偶尔召见工匠虞素问，谈及‘格物’之事……”

赵匡胤的目光在“格物”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记得，前些日子南唐军中出现了一种会喷烟雾的东西，在濠州城下让宋军吃了不小的亏。

那个虞素问，据说是李玉新近招揽的女工匠。

一个女子，能鼓捣出这种东西？

赵匡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总觉得，南唐最近的变化，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性。

可他又说不准，这邪性到底从何而来。

李玉……

赵匡胤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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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澄心堂。

李玉站在舆图前，手指落在汴梁的位置上，又缓缓移到濠州，最后停在金陵。

张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密报，脸色有些凝重。

“陛下，汴梁那边传来消息——赵匡胤，决定亲自来金陵。”

李玉没有回头。

“什么时候？”

“三天后启程，大约五日后抵达金陵。”

李玉的手指停在金陵的位置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

“他带多少人？”

“明面上，说是只带三百护卫。但暗卫传回的消息，赵匡胤的心腹，正在秘密调集大军。”

张伟的声音压得很低。

李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没到眼底。

“果然。”

张伟愣了一下：“陛下早就料到了？”

“朕说过，赵匡胤不会轻易认输。”李玉走回书案前，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派替身来道歉，被朕识破了。现在他亲自来，表面上是为了求和，实际上——他是想趁朕放松警惕的时候，突袭南唐。”

张伟的脸色变了：“那陛下……要不要拒绝他来金陵？”

“为什么要拒绝？”李玉放下茶杯，看着张伟，“他来了，朕正好让他看看，南唐……到底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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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伟没说话。

李玉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光很好，洒在庭院里，一片银白。桂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金黄色的花瓣落了满地。

“传令下去，”李玉说，“让暗卫，做好一切准备。”

张伟点头：“是。”

“派人盯着赵匡胤。如果他敢耍什么花样……”

李玉的声音冷下来。

“朕不介意让他知道，南唐……不是好惹的。”

张伟的心跳了一下：“臣明白。”

李玉望向北方，目光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赵匡胤，你等着吧。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