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咱们真要跟南唐翻脸吗?”虞安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抖。他站在书案前,双手紧握,指节发白。
虞集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案后,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茶已经凉透了,茶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翻脸?”虞集抬起头,看着自己的长子,“你觉得,咱们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可是父王,李玉那小子,不是好惹的。他那些火炮……”
“够了。”虞集打断他,“赵匡胤也不是好惹的。你知不知道,曹彬已经到濠州城外了?一个月,一个月内若拿不下濠州,赵匡胤就要亲自南下。到那时候,吴国若不表态,第一个被灭的,就是咱们。”
虞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虞集看着他,忽然有些疲惫。这个儿子,什么都好,就是缺了胆气。将来把吴国交给他,能守得住吗?
“你下去吧。”虞集摆了摆手,“让王将军来见我。”
“是。”
虞安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虞集已经低下头,重新看着案上的那封信——那是李玉派人送来的,信上只有一行字:“吴王,朕的火炮,不仅能打到濠州,也能打到临安。”
虞安咬了咬牙,转身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虞集一个人。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李玉的字写得很好看,笔画清秀,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虞集的手指在纸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李玉,”他低声说,“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回答他。窗外,几只白鹭从湖面上飞起,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很快消失在远处的树梢后面。
虞集放下信,站起来,走到窗前。庭院里,桂花已经开了,金黄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空气中飘着甜腻的香味。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那股香味,却让他更加烦躁。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李玉时的情景。那是去年冬天,李玉刚登基不久,在金陵城外举行了一场阅兵。虞集作为吴王,应邀出席。他记得那天很冷,风从北边吹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可李玉站在高台上,穿着一件单薄的龙袍,脸上带着笑,像是在享受什么有趣的事情。
阅兵的时候,虞集看到了那些火炮。黑黝黝的铁管子,排成一排,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当时没太在意,以为只是些摆设。可后来他听说了,那些火炮,真的能打响。一炮下去,城墙都能轰出一个窟窿。
虞集想到这里,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他在想,要不要给赵匡胤写一封信,告诉他,吴国愿意与宋国结盟。
可他心里清楚,这封信一旦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父王。”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虞集抬起头,是他的次子,虞平。
虞平今年十八岁,性子比哥哥要强硬得多。他走进书房,看了一眼案上的信,说:“父王,我听说李玉派人来威胁咱们?”
虞集点了点头。
“他说什么?”
“他说,他的火炮能打到临安。”
虞平冷笑了一声:“吓唬人的话罢了。临安离金陵那么远,他的火炮能打过来?”
“可濠州离临安,也不算远。”虞集说,“曹彬在濠州城外,李玉的火炮也在濠州。若他真能把火炮运到临安来……”
“那咱们就先把他的火炮毁了。”虞平说,“父王,咱们在临安还有三万精兵。李玉的火炮再厉害,也不可能一炮就把咱们全炸死。”
虞集看着自己的儿子,忽然觉得有些欣慰。这个儿子,虽然年轻,但至少有些胆气。
“你说得对。”虞集说,“可问题是,咱们不能只靠胆气打仗。”
“那咱们靠什么?”
“靠脑子。”虞集说,“李玉那小子,脑子很好使。咱们得想个办法,让他没办法把火炮运到临安来。”
虞平沉默了一会儿,说:“父王,我有个主意。”
“说。”
“咱们可以派人去金陵,把李玉的火药库烧了。”
虞集的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说。”
“没了火药,他的火炮就是一堆废铁。”虞平说,“到那时候,咱们再跟赵匡胤联手,两面夹击,南唐必败。”
虞集点了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他说,“可问题是,派谁去?”
“儿臣愿意亲自去。”
虞集愣了一下。
“你?”
“是。”虞平说,“儿臣在金陵有几个朋友,可以帮忙。”
虞集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去准备一下,明天就出发。”
“是。”
虞平转身走了出去。
虞集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洒在庭院里,一片寂静。可他知道,这寂静,只是暂时的。
小主,
风暴,就要来了。
金陵。
澄心堂。
李玉正在看一份密报。密报是暗卫从临安送来的,上面写得很详细:吴王虞集,已派人送信去汴梁;他的次子虞平,明天就要出发来金陵。
李玉看完,放下密报,沉默了很久。
张伟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等了很久,李玉终于开口。
“张伟。”
“臣在。”
“吴王的儿子,要来金陵了。”
张伟愣了一下:“官家,他来做什么?”
“烧朕的火药库。”李玉说,“顺便,给赵匡胤当内应。”
张伟的脸色变了。
“官家,那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