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探照灯的头一次闪灭,是在达里安接手封印工程的第九日夜里。
是守夜队先发现的。鲁汉带着人沿矿脉侧道巡夜,走到西段第三根灯杆下,那盏烧了三年的探照灯,火苗地矮下去半截,随即又蹿起来,再矮、再蹿,像有人隔着老远,在掐着灯的脖子。
油不多了?鲁汉问。
油满的。负责看灯的老把头摇头,灯油今早才添的,添到顶。不是油的事。
守夜队连夜报回总办署。艾德里克披衣起来,没有先去看灯,而是先去账房,把巴德利从被窝里拽了出来:矿脉配套工程的供能账本,近三个月的,全拿来。
老爷,深更半夜查账……
查的就是深更半夜的账。艾德里克道,灯是夜里闪的,账也要夜里对。
---
账本是天亮时对完的。
巴德利把三个月的供能记录摊了半桌,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一行一行地看,忽然了一声,抬起头来:大人,不对。
哪里不对?
油满,灯不该闪。巴德利指着记录,可您看——咱们工业区这盏探照灯,靠的是矿脉配套工程供的能,连着三年的账,供能稳定。可这一个月来,供能的曲线,一直在往下走——不是油少了,是少了。
气少了?艾德里克问。
矿脉地底那股力气。巴德利道,那年,矿脉纳进铁路能源配套工程,靠的是先民能源库外围的地脉供能。可地脉这股力气,这一个月,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抽走了——探照灯用的能,一天比一天薄。月初还有八成,这半个月,跌到六成了。
艾德里克没有说话。他转身,从书柜深处,抽出那份抄来的封印进度表——拉斐尔 那回带回的线报上,行会封印重建的层数,按日排得清清楚楚。
他把封印进度表,和供能记录并排铺开。
巴德利,你看这两张表。他的指尖,从封印进度表的第一行,划到最后一行,封印第八日开始加速——达里安接手之后,一天一层地往地下推。再看看供能记录,同一段时间,工业区的供能曲线,一天一分地往下掉。
巴德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大人,您是说——
封印重建,在吸矿脉的能。艾德里克一字一句道,行会重刻那些导槽,方向倒着灌——导槽倒转,地底的能量不往上走,反而被那道封印阵,一寸一寸地往下抽,灌进第八层去的越多,矿脉配给工业区的能就越薄。探照灯闪的那一下,不是灯的事——是行会的封印,开始跟咱们抢气了。
屋里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