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问灯后的半月，王宫的使臣进了灰石城。这半月，灰石城的灯卖得比任何时候都旺——可艾德里克心里清楚，王上那句话，才是真生意。

车驾碾过青石板路，在总办署门前停住。宫廷内侍官捧着金漆匣子下车，身后跟着一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里面装着一盏王宫的魔晶灯，王上亲口吩咐：把斯特林的灯，与朕的灯，摆在一处比一比。

艾德里克迎出门。内侍官没有寒暄，先命人把那盏魔晶灯捧进账房，又亲手把金漆匣子放在案上，退后半步，才开口道：

斯特林总办。王上口谕——那盏灯，能卖进王宫里来，就卖进来。可王上的灯，也不是随便什么灯都配换的。今夜，本官借你这盏煤油灯，与宫中御用魔晶灯，当面对上一对。你若赢了，金漆匣子里的换灯旨意，就是你的。

账房里静了一瞬。艾德里克看了那盏魔晶灯一眼——灯座是银打的，灯罩是水晶磨的，光是冷白色的，贵气逼人。

他回头，朝巴德利点了点头。

巴德利捧着一盏灰石城的煤油灯，放到案上，与那盏魔晶灯并排。两盏灯，一贵一朴，隔着半尺案面，像两个世界的人，面对面站着。

怎么比？艾德里克问。

沙漏。内侍官从袖中取出一只黄铜沙漏，往案上一放，六个时辰。六时之内，谁先灭，谁就输。烧完之后，再看谁的光，还亮得起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御用的魔晶灯，夜里能亮四个时辰，是宫里的祖制。若你的灯连六个时辰都撑不住——这金漆匣子，本官原样带回去。

六个时辰。艾德里克把煤油灯往案心推了推，声音很平，那就烧六个时辰。大人，您这沙漏，今晚就摆在这儿。明早天亮，是留是走，灯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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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是在满屋子人的注视下，烧过一整夜的。

内侍官坐在账房一角，守着那只沙漏，一炷一炷地添着细砂。煤油灯的火苗稳稳地立着，连晃都不晃一下；那盏魔晶灯倒是一开始最亮，可烧到第三个时辰，光就开始发暗，冷白色一点点泛了黄。

马尔科站在账房门口，捧着记录本，一笔一笔记着灯况，记到后来，他抬头看了那盏煤油灯一眼，又低头写：灯芯无焦，焰稳如故。

到第五个时辰，魔晶灯地一声，暗了一截。内侍官霍然起身，走过去细看——水晶罩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烟灰，光被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