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拆招

控告书摊在案上,教廷守旧派的印,红得刺眼。

艾德里克只看了两眼,就把目光移开了。他没有去辩偷没偷,反而伸手,从案下最底层的铁皮柜里,摸出三样东西,一字排开。

第一样,是那卷《关于将圣克劳德地底矿脉纳入铁路能源配套工程的奏议》——卷尾,肯德里克次官的批复端端正正,财政次官的印,压在王令边上。

第二样,是一份上古工业遗址勘察报告,工程图纸的格式,能导槽的间距、节点的排布、敲击的节拍,每一栏都配着注释——卷首的定性一行字,墨迹虽旧,力道不减:圣克劳德地底矿脉,系三百年前先民所建能源设施,非神罚之地。

第三样,是卷首盖着教廷大法官金印与王上御印的裁决书——那场并案大审,当庭裁定:骸骨是铸造假骨,所谓邪术阵是先民工程,工业区盈利属实。

他要告我偷采矿脉。艾德里克把三样东西并排推在控告书旁,我这儿有一样东西,比他那块印更旧——那就是三年前,王上准我勘探开采矿脉的批文。他要说我,我先问他一句:王上批过的,算不算偷?

马尔科立在一旁,看他把三样东西码得整整齐齐,忽然道:总办,控告书上说的是逾越特许——会不会拿特许令里魔晶另议那一条做文章?

艾德里克点头,可特许令的,议的是魔晶的买卖。我要开采的,是矿脉本体,是铁路能源配套工程——这份奏议,是铁路总办职权内递的,财政次官批的,王上钦定的。他要是把二字掰开揉碎,我就把当年批文上的日期,戳到他眼皮底下:采掘在前,控告在后,要告,先问王令答不答应。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两份勘察报告与裁决书:神罚那套话术——那场大审,已经当庭裁过了。骸骨是铸的,阵是先民的,矿是先民的能源库,不是禁地。教廷大法官的金印都压在那儿了,守旧派如今想翻旧案,先得把当年那具假骨,重新烧一炉铁水铸出来才行。

窗外,铁锈河对岸,烟囱照常冒烟。艾德里克把三样东西收拢,重新压回铁皮柜。

巴德利跟在他身后,低声问:老爷,那卷自证文书呢?七日之期已到,送去王都的,还是先前那卷?

照送。艾德里克头也不回,账,我照交。控告书,我照接。两样都摆在王上案头——哪样站得住,哪样站不住,王上心里那杆秤,比谁都准。

可这控告书,是教廷守旧派盖过印的……

盖过印,才更该晾着。艾德里克在案前站定,回头看他,守旧派那枚印,盖得越重,王上越要问一句——控告书才到,油坊就停了,这印,是替教廷盖的,还是替收油的人盖的?王上不傻。我们越急,越像心虚;我们晾着,急的就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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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兰达是午后到的。

她没进账房,先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工业区那些冒烟的烟囱,才转身进来。艾德里克把控告书递给她,她接过去,目光落在卷尾那枚教廷守旧派的印上,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这枚印,盖的是他们自己的手。

我知道。艾德里克道,可它顶着的,是教廷的名头。

教廷的名头,不是一枚印说了算的。米兰达把控告书放回案上,当年大审的裁决书,是教廷大法官当着王上定的;那份合规意见,是改革派核了三日账出具的。守旧派要拿一枚私印,去翻一场钦定的大审——这官司,他们打不赢。我的意思,这控告书不必急着拆,你越急,越显得二字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