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圣克劳德,是被马蹄声叫醒的。
艾德里克推开客栈二楼的窗,正撞见一队铁骑从城门洞涌进来。银甲在初升的日头下淬出刺目的光,鞍鞯齐整,枪尖高挑着一面圣光教廷的天平圣旗。打头那骑士骑一匹雪白高头大马,全甲覆面,只在头盔的缝隙里露出一双目光沉沉的眸子,扫过两侧街巷时,连主街上那几盏魔法灯都像是暗了一瞬。
圣骑士团。艾德里克在窗边喃喃道,来得倒快。
米兰达那封急信,果然没夸张。教廷这刀,说是南下协查封印,可一队全副武装的圣骑士踏进灰袍会的老巢门口,明摆着是来探底的。他退回屋里,把那片记满敲击节奏的记录纸又誊了一遍,收进贴身衣襟,才出门。
今日他不是来当夜行客的,是来当铁路总办的。
那处被灰袍会封死的入口,正正压在官道铁路的路基底下。他是这铁路的总办,施工挖出了行会的禁地,按理他该绕着走、甚至该向行会赔罪——可圣骑士团这一来,协查封印四个字,恰好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凑上去的由头。他整了整领口,大步往工地走去。
果然,工地上已经剑拔弩张。
那处地基坑前,一队银甲圣骑士横枪而立,为首的正是那骑白马进城的骑士长。他身后站着个披白袍的教廷书记官,捧着一卷羊皮纸,正朗声宣读——大意是教廷接密报,此地地底或有亵渎圣光之物,圣座谕令彻查封印,验明地底有无异端。
对面,灰袍会的守夜人乌泱泱围了一圈。执事法师阿蒂利奥站在最前,一身灰蓝长袍被风掀起,脸上挂着寒霜。
骑士长大人。阿蒂利奥声音不高,却字字硬邦邦,这处封印,是我灰袍会祖辈立下的禁地,封的是行会历代机密,岂容外人擅启?圣光教廷信你的神,我灰袍会守我的封印——两不干涉,历来如此。
历来如此?骑士长冷冷道,教廷密报,贵会总坛地底异动,或有邪祟。封印既在贵会治下,出了事,你们自能处置;可若是地底的邪祟冒头,危及圣克劳德满城百姓,这桩罪,你灰袍会担得起?
阿蒂利奥脸一沉:那是我行会的家事。
亵渎圣光,便是教廷的公事。骑士长一步不退,骑士长的职责,就是把这桩,当着王廷的面,验个清楚。
两人隔着那个地基坑,枪尖对法杖,寸步不让。工地上一片死寂,铺轨的工人都停了手,大气不敢出。艾德里克站在人群外头,把这一幕看了个正着——他等的就是这场角力。
果然,僵持片刻,王廷的人到了。维塔勒一身深灰呢绒长袍,身后跟着两名带刀的侍卫,快步挤进人群,脸上堆着和事佬式的笑:哎呀,两位大人,都是为圣克劳德好,何必动刀动枪?
他先转向阿蒂利奥:法师大人,骑士长远道而来,是奉圣座之命,也是一片苦心。您这封印要真是干净,让骑士长看一眼、验一验,也算自证清白,省得教廷心里存着疙瘩。又转向骑士长,骑士长大人,灰袍会的封印封的是行会机密,这是王廷认过的规矩。您要验,也得有个分寸,不能把人家祖坟刨了不是?
阿蒂利奥冷笑:维塔勒大人,您这是要让我行会,向教廷低头?
哪里话。维塔勒忙摆手,是请两位各退一步。依我看——他目光落到人群外的艾德里克身上,眼睛一亮,斯特林大人!这处入口,是您铁路施工挖出来的,您最清楚情况。您说句公道话。
艾德里克等的就是这个台阶。他不紧不慢走上前,先朝两位行了个礼,才道:骑士长大人,阿蒂利奥法师,在下是这条官道铁路的总办,这处入口,正是咱们施工时不慎挖开的。实不相瞒——这入口下面,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下水,土层松得厉害,若不处理,不仅这封印迟早要塌,连我这铁路的路基都要跟着遭殃。
他顿了顿,斟酌着字句:所以依在下愚见,与其在这儿僵着,不如这样:由在下带着工程队,先给这入口做一道排水、加固的工程,把这层封印和地基一并护住。工程期间,骑士长大人要验、法师大人要守,都请各派监工在场,大家眼睛都盯着,谁也不动那封印分毫。如何?
这话一出,两边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