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冻土上颠簸前行,轮子碾过碎石的声音咯吱作响,没完没了。窗外是灰褐色的大地向天边伸展,一眼望不到头,偶尔有几簇枯草在风里抖着,看着就让人发冷,远处的山脊线在铅灰色的天空下起伏,像是巨兽冻僵了的脊梁骨,硬邦邦地戳在那里。
显然,这就是北境还没被大雪完全覆盖时的北境。
没有了夏末那点可怜的绿意,又还没披上冬日的银装,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着,冻土是灰褐的,岩石是青黑的,天空是铅灰的,连风都是透明的,却又实实在在能割破人的脸。
一切都硬邦邦的,冷冰冰的,了无生气,像是这片土地本身已经忘记了怎么呼吸。
马车就在这样的景色里走着,像是一粒被风吹着的沙子,不知要滚到哪里去。
车厢内,暖炉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勉强驱散着从缝隙渗入的寒意。珂赛特裹着厚厚的羊毛披肩,膝盖上摊开一本童话书,榛色的眼睛盯着书页,但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在她旁边的座位上,用软布和旧棉絮垫了个小窝。西尔就缩在里面,团成个毛茸茸的小球。车厢轻微的颠簸对它毫无影响,炉子散出的那点暖气,对它这小身子骨来说,大概就跟春天太阳底下似的,舒服得很。
虽然已经在马车上颠簸了三天,每天看到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但对没怎么出过门的柯赛特来说,这片广袤而粗糙的土地依然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主人,”她抬起眼睛,看向对面座位上的莱恩,“书上说北境有会唱歌的冰晶花,冬天开在雪地里,是真的吗?”
“冰晶花是真的有。”莱恩说“不过不是花会唱歌。是它的结构,它的花瓣长得很特别,一层叠一层,中间空心,有很细的纹路。风吹过去的时候,那些纹路就像笛子上的孔,风在里面打转,会发出声音。”
“不同的风速,不同的角度,声音也不一样。有时候尖一点,有时候低一点,连在一起,听着就像在哼什么调子。”
他看着珂赛特似懂非懂的脸,又补了一句:“所以不是花在唱,是风在唱。只是借着花的形状,把声音编成了曲子。”
珂赛特眨了眨眼,低头看看手里的童话书,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把书抱紧了些,目光又飘向窗外,大概是在想象那片冰天雪地里,风穿过花心时发出无人听过的旋律。
莱恩的一只手搭在窗沿上,目光投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