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全亮。
她跟阿芸说去南城旧桥底下谈事,半个时辰回来。
阿芸没拦。她知道拦不住。
旧桥底下潮湿阴暗,桥洞里有流浪汉睡过的痕迹,破棉絮和干草散在地上。
沈念安到的时候,周七已经在了。
一个人,跟说好的一样。
靠着桥墩子站着,旱烟叼在嘴里,看见她来了,把烟磕了。
“准时。”
沈念安站在三步外,没再往前走。
“东西我可以给你。”
周七挑了下眉。
“但有条件。”
“说。”
“第一,你的人三天内离开京城,走水路往南,我不管你们去哪。”
周七没表态,等着她说完。
“第二,从今往后,梅花印的人不许再出现在京城方圆百里。”
“第三。”
沈念安的声音冷了一度。
“打我妹的那个人。右手筋我要挑断。”
周七的眼睛眯了起来。
安静了几息。
“前两条没问题。第三条——”
“不谈。”沈念安的声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打七岁孩子的手,留着干什么。”
周七看着她。
十一岁的小丫头站在桥洞底下,晨光从桥洞外面透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表情平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周七认得。
跟赵恒一样的东西。
说到做到的那种。
“行。”周七点了头。“第三条也应。”
沈念安盯着他看了两息。
“今天申时,你把人带到城南废弃磨坊。我在那里等。”
周七嗯了一声。
“东西呢?”
“人到了,东西当面给。”
周七笑了一下。“沈掌柜做事讲规矩,我喜欢。”
沈念安没接这话。她转身往桥洞外面走。
“沈掌柜。”
她脚步顿了一下。
周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你那封信——是假的吧?”
沈念安没回头。
“你猜。”
脚步声远了。
周七站在桥洞里,看着她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
摇了摇头。
“这丫头。”
他把旱烟杆子往嘴里一叼,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回到铺子的时候,念慈醒了。
小丫头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那道红印比昨晚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来。
阿芸端着一碗红糖粥从灶房出来。
“醒了?来,喝粥。”
念慈接过碗,呼吹了两口。
“姐呢?”
“我在。”
沈念安从前铺走进来,手上还沾着水,刚洗完案板。
念慈看见她,咧嘴笑了。
“姐!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