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明玉珍躺在亲兵营的铺位上，久久不能入睡。

亲兵营的条件不错，每人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盖着干净的棉被。比起他一路风餐露宿的日子，简直是天堂。

但他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房梁。房梁是松木的，散发着淡淡的松脂香味。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他原本以为，投军至少要经过一番波折，可能要从小兵做起，慢慢熬年头。没想到倪文俊如此赏识他，一见面就收为亲兵。

这份知遇之恩，让他感激，也让他有些惶恐。

但他没有忘记，自己投军的初衷——救父亲。

第二天一早，他便去找倪文俊。

倪文俊正在帅府中用早饭。桌上摆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简单得不像是一个统兵数万的大元帅。他见明玉珍来了，放下筷子，笑道：“玉珍啊，这么早，有事？”

明玉珍跪在地上，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元帅，末将有一事相求。”

“起来说话。”倪文俊皱了皱眉，“我说过，在我这儿不用这么多规矩。”

明玉珍站起身，将父亲被官府抓入大牢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说得很详细，从秋收欠粮，到差役上门，到父亲被抓，到妹妹劝他来投军，一字不漏。说到最后，他的眼眶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元帅，末将投军，一来是仰慕元帅威名，愿为元帅效命；二来，也是为了救老父。求元帅看在末将一片孝心的份上，帮帮末将。”

倪文俊听完，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一口。他的目光深邃，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碗里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面容。

明玉珍的心悬了起来，手心沁出了汗水。

他怕倪文俊拒绝。毕竟，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亲兵，有什么资格让元帅为了他的私事兴师动众？

片刻后，倪文俊放下粥碗，站起身来，走到明玉珍面前，亲手扶起他。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落在明玉珍的手臂上，带着一种温暖的力量。

“玉珍啊，你放心。”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你既投了我，你的父亲便是我的长辈。随州那地方，元军势力薄弱，我派人去一趟，把你父亲接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明玉珍又惊又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倪文俊说话，何时骗过自己人？”倪文俊笑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安心在军中待着，熟悉熟悉军务。我这就派人去随州，保管你父亲安然无恙地来到沔阳。”

明玉珍感激涕零，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元帅大恩，末将没齿难忘！此生此世，末将愿为元帅牵马坠蹬，万死不辞！”

“起来起来。”倪文俊扶起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我不要你万死不辞，我要你好好活着，为我打天下。你这重瞳之相，将来必非池中之物。跟着我，将来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末将谨记元帅教诲。”

明玉珍站起身，抹了一把眼泪，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他要好好干，报答倪文俊的知遇之恩。

三天后，倪文俊派去随州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