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战的提议被拒绝后,察罕帖木儿并未立即发动进攻。
这位元廷名将似乎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他在邢台城中按兵不动,每日只是操练兵马,修缮器械,仿佛根本不急于复仇。营帐中,士兵们在练习格斗,铁匠铺里叮当作响,木匠们在打造新的部件。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刘福通更加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福通站在邯郸城楼上,望着北方的天际,对身边的李喜喜说道。他的目光穿透晨雾,望向那条通往邢台的道路。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在田野间觅食。
“察罕帖木儿越是沉得住气,就越说明他在谋划什么大动作。”
李喜喜挠了挠头,手指插入浓密的头发中:“王爷,要不俺带一支骑兵,去邢台城外转转?说不定能抓到几个舌头,拷问出点消息来。”
“不必。”
刘福通摇了摇头,目光依然望着远方。
“察罕帖木儿治军甚严,寻常士卒根本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你去了也是白费力气。”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对了,让你派人监视邢台方向的动静,可有发现?”
李喜喜想了想,答道:“每天都有探马回报。邢台城中的元军确实在操练,但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调动。倒是有一件事,末将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事?”
“这几天夜里,邢台城西的山谷中,经常能看到火光。”
李喜喜道,手指指向西北方向。
“探马不敢靠得太近,看不真切。但听声音,好像是在……打铁?”
“打铁?”
刘福通眉头一皱,随即脸色微变。
“不好!察罕帖木儿在铸造攻城器械!”
李喜喜一愣:“攻城器械?他不是刚吃了败仗吗?哪来的材料铸造器械?”
“他不需要自己铸造。”
刘福通沉声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邢台以西的太行山中,有元廷的官营铁厂。那里有的是铁矿石和工匠。只要他派人去取,要多少有多少。”
他转身走下城楼,脚步急促,边走边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全城戒严。夜间加派双倍哨兵,严防元军偷袭。另外,派人去承天府,向大帅求援。就说,邯郸可能需要更多的援军。”
李喜喜跟在他身后,有些不解:“王爷,咱们不是刚打退察罕帖木儿吗?怎么又要援军?”
“因为他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刘福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而且,下一次的进攻,会比上一次更加猛烈。”
事实证明,刘福通的判断再次准确无误。
七天之后,察罕帖木儿果然再次兵临城下。
这一次,他带来的不仅仅是步兵和骑兵,还有数十架崭新的攻城器械——投石机、攻城车、云梯车,一应俱全。投石机的臂杆高高扬起,像是巨人的手臂。攻城车的车头包着铁皮,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云梯车的轮子碾过地面,留下深深的车辙。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五座高达三丈的巨型攻城塔。
这些攻城塔用粗大的木材搭建而成,外面蒙着浸过水的牛皮,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塔身分为三层,每层都站着弓箭手。塔的底部装有木轮,由数十名士兵推着缓缓前进。远远望去,像是五座移动的山丘,带着一种压迫性的气势。
刘福通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缓缓逼近的攻城塔,脸色凝重。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城垛,指节泛白。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传令,火器营准备!”刘福通沉声下令。
邯郸城中的火器营,是刘承业特意从济南调来的。虽然只有五百人,装备的火炮也不过十余门,但对于守城来说,已经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炮手们迅速就位,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越来越近的攻城塔。有人调整角度,有人装填弹药,有人点燃引信。他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带着一种紧张的节奏。
“放!”火器营千户一声令下。
“轰!轰轰!”
火炮发出怒吼,炮口喷出火焰和浓烟。炮弹呼啸着飞出,砸向那些庞大的攻城塔。
然而,浸过水的牛皮极为坚韧。炮弹打在上面,只是留下了一个个凹痕,根本无法穿透。牛皮被砸得凹陷下去,但又弹了回来,像是一面巨大的鼓皮。只有一两发炮弹幸运地击中了攻城塔的支架,让塔身晃动了几下,但很快又稳定下来。
“继续轰击!”刘福通咬着牙下令。
火炮不停地发射,硝烟弥漫了城头。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人咳嗽不止。但那些攻城塔依然在缓缓逼近,如同五座移动的山丘,带给守军巨大的心理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