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业推动轮椅，来到舆图前，指着平江府的位置。

“先说张士诚。这个人，出身盐贩，胸无大志，最大的愿望就是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几天安稳日子。他占据苏松杭嘉湖一带，富甲天下，但兵力不强，水师也不行。他最怕的，就是别人来抢他的地盘。所以，只要咱们给他一个‘大宋吴王’的尊号，承认他是我们的人，再许诺一些商业上的好处，他就会觉得咱们是他的朋友，而不是敌人。至于让他去打方国珍——他本来就想打，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咱们给他一个借口，他求之不得。至于打朱元璋，他刚刚与朱元璋大战失败，正是急着报仇的时候。”

刘承业的手指移到庆元：“再说方国珍。这个人，比张士诚精明得多。他占据浙东沿海，水师强大，但陆地兵力不足。他最大的优势是海上贸易，最大的劣势是地盘太小，经不起消耗战。所以，他一直采取‘首鼠两端’的策略，谁强大就依附谁，从不把自己绑死在一棵树上。咱们给他一个‘江浙行省平章’的头衔，再许诺海上贸易的便利，他就会觉得，跟咱们合作比跟元廷合作更有利可图。至于让他去打张士诚——他跟张士诚本来就有宿怨，不用咱们挑拨，他自己也想打。”

刘承业的手指又移到武昌：“再说陈友谅。这个人，野心最大，实力最强，但也最狂妄。他出自同属红巾军的天完朝，占据湖广和江西，即使与朱元璋争战损失颇大，但麾下依然兵多将广，水师更是冠绝江南。他最大的目标，就是消灭朱元璋，统一江南。去年鄱阳湖之战失利，被朱元璋围困在武昌，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所以，只要咱们给他一些粮草军械的支持，再以‘大义’之名激他一激，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去找朱元璋报仇。”

刘承业的手指继续移动，依次指向成都和福州：“至于明玉珍和陈友定，他们一个远在川渝，一个偏安福建，暂时对咱们构不成威胁。但也不能放任不管。一旦郭菩萨的西征军占领关中，他离我们就近了。明玉珍与陈友谅既有源自徐寿辉、倪文俊的旧怨也有边界争端，只要咱们跟他搞好关系，他就能牵制陈友谅的后方。陈友定虽然是元廷的忠臣，但他更关心的是保住福建。只要咱们给他一些好处，他就能在江西方向牵制陈友谅的侧翼。”

刘承业说完，大殿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一次，打破沉默的是陈瘸子。他抱拳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由衷的敬佩：“大帅深谋远虑，末将佩服！但末将还有一个疑问——这五项措施，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咱们现在的财力，能支撑得起吗？”

刘承业笑了笑，看向站在右侧的一个中年官员：“这个问题，让户曹郎中韩元亨来回答。”

韩元亨走出队列，向刘承业躬身行礼。他穿着一身紫色的官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一双小眼睛中透着精明的光芒。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回大帅，根据户曹的核算，过去一年，咱们在山东、河北、徐州三地的赋税总收入，折合白银约为二百八十万两。除去军费开支和行政开支，尚有结余约六十万两。再加上没收元廷官产、抄没贪官污吏家产所得，以及盐铁专卖的收入，目前国库中可用银两约为一百万两。”

“一百万两？”陈瘸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多？”

韩元亨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这还不算完。根据大帅的指示，户曹还开辟了几个新的财源。其一，在登州、莱州、密州三地开设市舶司，征收海商关税，预计每年可增收二十万两。其二，在济南、益都、东平三地设立官营作坊，生产丝绸、瓷器、铁器等商品，通过海商销往高丽、日本，预计每年可增收十五万两。其三，改革盐法，实行‘盐引’制度，预计每年可增收十万两。三项合计，每年可新增收入四十五万两。”

陈瘸子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原来咱们这么有钱了？”

大殿中响起一阵笑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轻松和愉悦，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刘承业也笑了，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正色道：“钱是有了，但怎么花，花在什么地方，才是关键。南方牵制计划的五项措施，初步估算需要花费三十万两左右。这笔钱，花得值。”

他看向韩元亨：“韩郎中，你负责筹措这笔款项，三个月内到位，有没有问题？”

韩元亨躬身道：“回大帅，没有问题。”

“好。”刘承业点了点头，又看向张昶，“张先生，出使各方的人选，你拟定好了吗？”

张昶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双手呈上：“已经拟定好了，请大帅过目。”

刘承业接过名单，看了一遍，点了点头：“人选不错。出使平江的，让察事司沈逸去；出使庆元的，让主簿周汝昌大人跑一趟；出使武昌的，让孙德崖将军去，他原是天完朝的千户；出使成都的，让察事司郭统领去；出使福州的，让摄政王新提拔的千户王士诚去。这几个人，要么是能言善辩之士，要么是勇武胆大之人，应该能完成任务。”

小主，

他放下名单，目光扫过大殿中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期许，也带着一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