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正十四年十二月,武昌。

寒风如刀,刮过长江两岸,卷起漫天尘土。武昌城头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守城的士兵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冷风中。

原倪文俊的丞相府,如今已换上了“汉王府”的匾额。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严,但进出的人却换了一副面孔。守卫比从前多了三倍,个个腰悬钢刀,目光如电,任何人靠近都要被盘查一番。

经过两个多月的严厉清洗,武昌城内的倪文俊死党已被基本肃清。忠于陈友谅的势力占据了各个要害部门,街头巷尾的血迹早已被冲刷干净,但那场血腥政变的阴影,依然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虽然还有零星的抵抗和不满,但已无人敢公开挑战陈友谅的权威。

汉王府,书房。

炭火烧得很旺,将屋内的寒气驱散殆尽。但陈友谅的脸色,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阴沉几分。

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手里捧着一本《孙子兵法》,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盯着窗外出神。

窗外,几株老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枝头的花苞还未绽放,便被冻得蜷缩起来。

“主公。”

张必先匆匆走了进来,神色凝重,脚步急促,连行礼都有些匆忙。

“说。”

陈友谅放下兵书,抬眼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冷得像两块寒冰。

“蕲州那边,有新的消息。”

张必先将一封密报双手呈上。

陈友谅接过,拆开火漆,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握着信纸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砰!”

他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好一个邹普胜!好一个老匹夫!”

他霍然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沉重而急促,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

“我们安插在邹普胜身边的细作传回密报,”张必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邹普胜近日频繁召见麾下将领,并秘密调动粮草、加固城防。似乎……是在防备我军可能发动的攻击。”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有一支来自应天方向的商队,曾在蕲州停留数日,与邹普胜的管家有过接触。商队名义上是贩卖瓷器丝绸,但细作怀疑,其中有朱元璋的密使。”

陈友谅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中寒光闪烁。

“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老匹夫,一边跟我虚与委蛇,一边已经找好了下家!哼,他想投朱元璋?没那么容易!”

张必先试探着问道:“主公,是否要先发制人,趁其尚未完全准备就绪,突袭蕲州?”

陈友谅没有说话。

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目光落在蕲州的位置上。

蕲州,就在武昌下游不远处,扼守着长江水道。如果邹普胜真的投靠了朱元璋,那就等于在自己家门口埋下了一颗钉子。到时候,自己东征应天,后方就会受到威胁,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

他摇了摇头。

“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