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留下来的人

谢昭宁的饭还没吃完,先前搬过料的短工便在门边探了探头,问如今是否能说话。青黛替他挪出长凳一端,让他先坐,对方却把沾泥的鞋往门外退了退,说坐下还得擦,自己站着说也是一样,直到谢昭宁放下碗,请他把明日能来的工夫讲清,才慢慢坐稳。

他愿再做两日,却不能照今日一样临到傍晚才知道是否还须留。家中有一处漏雨的地方等着补,原先靠装卸得的工钱一断,别的活也不敢早早推掉,如今既说这里需要人,他便想先听明白,明日究竟有几趟、怎样计工,领钱是不是仍找原来那位负责者。

“不是不信姑娘。”他讲完又补一句,手掌在膝上擦了擦,“只是回去要同家里说,若我说明日有活,到时又只等半天,那边也有该办的事,不能总说再等等。”

谢昭宁请青黛取来明日已经核定的一段,告诉他,眼下能认的是从此处向几户分送,并非整日候着临时来叫;搬运按原处认可的实际工费算,已有固定要做的也明确列出,超出的先问本人,不能临时多塞一趟再说路正好顺。她只认自己排的活,付钱仍由原掌者依实核付,不让对方拿一句姑娘说过四处找人。

他听到这里,先问最后一趟能否赶在回家以前做完。谢昭宁原想答差不多,想到今日自己也正是少问了有人无代领,才使几趟多出许多工夫,便改口说须看实际路程,请他把熟悉的那几户指出,余下让去过的人补,两边认过再定,不拿一声大概够便让他回家先许下。

后来的两个人所求又不同,一个愿多留,却想隔几日结一次,免得手里一直没有现钱;另一个只肯清早来,午后仍去普通雇主那里,担心说出口便被认为不肯帮忙。谢昭宁听完,照本件已准的付工办法答可行与不可行,没有为了留齐人数把结钱时日改成自己无权许的样子。

原掌者过来时,青黛将方才所记递给他,几个人当面认明,最终留下能接的工夫,比谢昭宁最初想排的少些。她删去一趟原拟顺带的非急搬移,把必要的分送先排上,不能同几个人讲得都好听,转头却仍拿一个人人整日都在的安排去叫人。

其中一个短工见她将自己的午后划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提起家里也领过这一回的粮,问是否应当白做一趟。她抬眼看他,答那是按核定所需发的,不是拿来预付他后来每一日的力气,已经帮着做过的照实认,若本人确实愿另做,也要先顾得上家中,不必因为收过粮就觉得不能说回去。

他听完,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将原能来的一段又认了一遍。谢昭宁没有趁着这点感激多留人,等他们各自散去,才重新端起碗,青黛看着已经凉下来的饭直叹气,说方才若先把碗藏起来,姑娘大约都不记得还有半碗未吃,她笑着认了,让对方也坐下吃自己的。

次日按新排的分送,先前未完成的指定户接续领到,两个原以为须留到很晚的人也依约走了。最后少掉一趟临时搬移,没有人因此在路口白等,愿再认后日工夫的主动来问,谢昭宁听着他们开始说清自己能做与不能做的,才觉得那些名字后面渐渐有了可用的时辰。

傍晚,陪她出京核问的那名经手者来帮着看收转结果。他原负责联系几处承运与正式回件,如今在地方又跟过实际进出,许多问题已不必从头问起;两人刚定好次日需要他陪新接手者走一遍,府中转来的调配通知便到了,所列正是他的名字,拟请他前往另一处协助接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