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顶天立在聂娟身侧,将她眼底的慌乱、浑身的狼狈与骨子里那股不肯弯折的倔强,看得一清二楚。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钢针扎着,一阵一阵抽痛,连呼吸都跟着滞涩几分。他自身早已是强弩之末,体内内力耗得一丝不剩,胸口像压着一块千斤巨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喉咙干得冒起青烟,喉间一阵发痒,却死死憋着不敢咳嗽——他怕自己一松劲,便再也护不住身边的人。湿透的劲装被山夜的寒风一吹,紧紧黏在单薄的身上,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冻得他牙关打颤、浑身发冷,可他的脚步依旧稳如磐石,始终挡在聂娟身前,鹰隼般的目光警惕地扫过漆黑的山林,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动。
聂娟的手指冻得僵硬发紫,颤抖着接过蓝顶天递来的水壶,冰凉的壶身触到指尖的刹那,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指尖的麻木感稍稍散去。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拧开壶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温水,温热的水流缓缓滑过干渴得快要冒烟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与舒缓,可心底的焦虑与恐慌,却丝毫没有消减,反倒像被风引燃的柴火,越烧越旺,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不行……我不能歇!”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眼眶早已红得像浸了血,晶莹的泪水在眼窝里打转,只差一丝力道,便会滚落下来。“我爹娘还没有消息,万一他们此刻正深陷险境,找不到我们可怎么办?朱美龙那个恶魔,心狠手辣、丧尽天良,他绝不会放过我爹娘的!”话语里的无助与恐惧,像一把钝刀,一遍又一遍地割着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蓝顶天沉默着,周身的气息沉了几分。他比谁都清楚朱美龙的手段——那人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聂海胜夫妇若是真的落入他手中,恐怕早已凶多吉少。可眼下,他与聂娟都已体力透支、内力耗竭,浑身是伤,若是再这样盲目地在荒山间乱闯,非但找不到聂伯父夫妇,反而会因为体力不支,沦为天龙庄弟子的猎物。到那时,才是真的万劫不复,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他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鞘,片刻后,眼底的疲惫与犹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坚定。他沉声道:“聂姑娘,我懂你的急切!可我们如今这般乱闯,便是自寻死路!不如先找个避风的山洞休整一夜,养精蓄锐、稍作调息,明日一早,我们沿着天龙庄撤退的路线查探——目标明确,方能更快找到伯父伯母!”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虚言,像一颗定心石,稍稍安抚了聂娟慌乱如麻的心。
聂娟抬眸望着蓝顶天,他眼底的沉稳与可靠,像一束微光,刺破了她心底的黑暗与恐惧,让她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稍稍松动。她也清楚,蓝顶天说得没错,可心底对父母的牵挂,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拽着她,让她无法真正安心。犹豫了片刻,她终究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里满是疲惫,却多了几分难得的安稳:“好,我听你的,蓝公子。”
两人刚要转身,循着山势寻找避风之处,一道凶狠暴戾的高喊,突然如惊雷般划破山间的死寂,震得枝叶簌簌作响,在空旷的山谷间反复回荡,带着刺骨的杀意与怨毒,直逼人心:“蓝顶天!聂娟!两个小崽子,今日就算你们上天入地,老子也绝不会让你们跑了!”
这声音,正是朱美龙!
聂娟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手中的水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壶盖滚出老远,仅剩的少许温水洒在干燥的泥土上,瞬间便被吸干,连一丝水痕都未曾留下。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眼底被极致的恐惧填满,身体像风中的枯叶般剧烈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仿佛下一秒就会瘫倒在地。白日里被天龙庄弟子追杀的恐惧、父母生死未卜的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几乎要将她压垮。
蓝顶天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眼底的疲惫被全然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警惕与冷厉。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将聂娟牢牢护在身后,右手如闪电般探出,腰间短剑“呛啷”一声出鞘,寒光一闪,剑身在皎洁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锋芒,映得他眼底满是决绝。他握剑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出青白,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绷紧,青筋隐现,锐利如鹰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周身的肌肉紧绷如弦,随时准备迎战。
月光如碎银般泼洒而下,铺在蜿蜒如蛇的山道上,乱石嶙峋,杂草丛生。远处,一群人影如鬼魅般疾驰而来,脚步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沉重而急促,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彻底打破了山间的死寂。为首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骏马,马鬃飞扬,四蹄踏雪,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男子——面容阴鸷,颧骨高耸,眼神如饿狼般凶狠毒辣,正是天龙庄庄主朱美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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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鞘漆黑如墨,上面镶嵌着一尊狰狞的兽首,兽眼处嵌着两颗猩红的宝石,在月光下透着诡异的寒光,令人不寒而栗。他死死盯着前方的蓝顶天与聂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笑意,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如实质般笼罩着两人,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挫骨扬灰,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在朱美龙身后,跟着数百名天龙庄弟子,个个手持兵器,长刀、长矛、短剑寒光闪烁,映着月光,透着致命的寒意。他们身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身形矫健,气势汹汹,如潮水般朝着两人扑来,脚步声越来越近,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将月光都染成了灰蒙蒙的颜色。压抑的杀气扑面而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滞,连夜风都仿佛停下了脚步,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
“朱美龙!”蓝顶天怒喝一声,声音洪亮,震得周遭的树叶纷纷飘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与不屑,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白日里被我们打得抱头鼠窜、丢盔弃甲,难道还嫌不够丢人?今日竟然还敢追来,真是不知死活!”
月光如练,铺在崎岖的山道上,乱石嶙峋间,蓝顶天与聂娟的影子被拉得瘦长,在风动草摇中忽明忽暗,像两支随时会被夜风撕碎的残烛,脆弱却又倔强。山间的夜风卷着刺骨的寒气,刮过枯树梢头,发出“呜呜”的声响,似鬼哭,如狼嚎,衬得这荒山野岭更添几分阴森诡谲,连空气里都飘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与危险气息。
聂娟死死攥着身旁老松树皲裂的树干,指尖几乎要嵌进粗糙的树皮纹路里,指节泛出青白,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她的裙摆早已被山间的荆棘划得稀烂,露出的小腿上布满了细密的血痕,伤口被夜风一吹,钻心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疼得她浑身发颤。从正午冲破天龙庄的包围圈,到如今月上中天,半日的奔逃与恐惧,早已榨干了她所有的力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间格外刺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呛得她喉咙生疼,几乎要咳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