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动过杀心,从未想过赶尽杀绝。
那一刻,颜绯骤然通透。
害死母亲的从不是薄情的帝王。
而是当年那些为了遮掩帝王风月旧事、擅作主张、私下行凶的权贵爪牙。
积攒数世的血海深仇,终于有了明确归处。
这一世,他借帝王之手,步步为营,顺理成章揪出当年所有元凶,亲手为枉死的母亲报了血海深仇。
大仇得报,怨绪清零。
可颜绯并未觉得解脱,反倒浑身空洞乏力。
爱恨落幕,恩怨两清,他的世间骤然空无一物。
山河无恙,仇人伏法,他拥有旁人求之不得的富贵荣宠,可心头那片被剥离魂魄的空洞,再也填不满了。
万事皆无味,万事无牵挂,余生漫漫,只剩麻木荒芜。
一日雨后初晴,颜绯乘车出行,马车行至市井街巷,不慎撞倒路人。
他掀开车帘。
入目是一个骨瘦如柴、满身泥污的小女孩,蜷缩在地,小小一只,狼狈又单薄。
周遭是人牙子一伙人,见马车华贵、仆从簇拥。
知晓车内是贵人,眼底闪过贪意,却又慑于威势,不敢放肆。
人牙子连忙上前赔笑,语气圆滑讨巧:
“公子见谅,是这丫头不懂规矩。只是小人刚买来的人,若是出了差错,小人实在不好交代。”
仆从即刻上前拦护,隔绝众人。
颜绯缓步下车,俯身看向地上的孩童,声线清淡无波:
“还站得起来吗?”
小女孩咬着牙,倔强撑着单薄的身子缓缓起身,手臂擦伤渗血。
抬眼时。
一双眸子盛满警惕与恨意,恶狠狠地盯着眼前锦衣华服的少年。
这般宁死不屈的烈性。
让心底死寂的颜绯,莫名动了一丝念头。
他指尖捏着五两纹银,递到人牙子面前:
“五两银子,身契给我。”
人牙子眼底瞬间亮起贪光,转瞬又刻意装作为难,假意推诿,想要抬价。
颜绯看透他的心思,懒得周旋,直接收回银两,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