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终于亮透了。

郭小四攥着布袋从地窖口爬出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转筋。他靠在墙根底下喘了半天气，才敢把眼睛往村口那边瞅。

这一瞅，差点把他魂儿给吓飞了。

村口那片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金盔金甲的是天兵，青面獠牙的是妖兵，两边泾渭分明地扎着营，把放牛村围了个水泄不通。旌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仙甲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像是闷雷在云层里滚。

得嘞，这阵仗，比年画上画的天兵天将还唬人。

郭小四咽了口唾沫，把布袋往怀里塞了塞。袋口黑乎乎的，摸上去凉飕飕的，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咬了咬牙，抬手在自个儿指尖上狠狠咬了一口。

疼得他直抽凉气。

血珠子从指尖冒出来，他赶紧把布袋口撑开，将那滴血滴了进去。暗红色的血珠落入袋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布袋震了震。

一声闷响从袋子深处传来，像是老牛打了个响鼻。紧接着，郭小四感觉手心一热，那股熟悉的吸力又回来了——虽然比之前弱了不少，但好歹算是有了。

三丈。

他试探着比划了一下，吞噬范围勉强撑开了三丈。三丈之外，该咋样还是咋样。

够了，先撑着吧。他安慰自个儿。

“郭小四！”

远处传来一声暴喝，是赵无极那厮在叫阵。这副将今儿穿得格外精神，宣花大斧往肩头上一扛，站在包围圈外头跳脚骂街，“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跟你家爷爷单挑！躲在村子里当孬种，算什么好汉！”

郭小四懒得搭理他，又挤出一滴血喂给布袋。这回那血滴进去，布袋连震都没震一下，像是个胃口不好的病人，吃啥都不香。

他低头瞅了瞅自个儿的脸色，白得跟刚擀出来的面皮似的，没有半点血色。手指头上的伤口倒是结痂了，可按上去还是隐隐作痛，里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似的，空落落的。

“省着点用。”

布袋里传来吞天兽虚弱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棉絮在说话，“你这身子骨撑不住这么放。今天才刚开始，后头还有两天呢。”

郭小四咧嘴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前辈，俺知道。”他小声嘀咕，“可俺不想躲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们要打，那就打呗。”

吞天兽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小四！”

地窖口探出一个脑袋，是苏青萝。她顺着墙根摸过来，看见郭小四那副鬼样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又逞强！”她几步蹿过来，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不要命了？”

郭小四嘿嘿一笑，刚想解释两句，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硬邦邦的干饼。

“吃！”苏青萝没好气地说，“村长醒了，让你别管外头那些破事儿，先把自个儿喂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