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山贼传讯引来天兵,老山羊吐出一口真火

郭小四盯着铜铃上新增的裂纹,残骨碎屑正簌簌往下掉,像秋天被风吹散的枯叶。他伸手接住几片碎屑,指腹一捻,碎屑便化成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里留下一道淡淡的凉意。父亲残念的声音几乎弱不可闻,像一口快被吹灭的灯,在布袋深处闪了闪,又沉了下去。

远处山脊上,那三道绿光已经全部没入山林,紧接着,放牛村外的山道上骤然亮起一串火把,马蹄声由远及近,像一阵闷雷从坡上滚下来。约莫二十余人,马背上驮着刀光,火把在夜风里摇晃,将整条山道照得通红。

李道玄扒在村口土墙上,眯着眼望了望,脸色骤变,压低声音喊:“来的不是普通山贼!领头那人袖口绣着银线云纹,是天庭暗桩的打扮!”

孙守拙烟杆子往墙头一磕,火星子溅出来,在夜色里炸开一小团亮光:“天庭暗桩裹着山贼皮来探路,后面肯定跟着天兵。这村今晚怕是要被围了。”

郭小四把布袋往腰间一紧,袋口立刻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幼崽竖着耳朵,朝山道方向龇出两排乳牙,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布袋底部的心跳声骤然加快了一拍,像有人在袋子里擂了一拳,震得他腰间的铜铃都跟着晃了晃。

苏青萝从村里跑过来,手里攥着牧羊杖,头上的羊角辫被夜风吹散了一缕,她看了一眼山道上的火把,又看了一眼郭小四,轻声说:“小四哥,别冲出去,村里还有老人和孩子。”

郭小四攥紧袋口,正要开口,老山羊却横身挡在他面前,四蹄踏地,眼中的金光亮得像两盏小灯笼,开口说:“这波人交给我来挡,你们去老君祠地道藏着。”

苏青萝急道:“你一只羊怎么挡二十个带刀的人?”

老山羊低头,喉间滚出一团暗红火光,灼得地面焦黑一片,连泥土都滋滋冒着白烟。它沉声道:“我是老君坐下的守洞灵兽,虽然老了,但吐一口真火还是能烧掉半条山道。你们快走,别耽误。”

郭小四咬牙不肯走,幼崽从他怀里探出半个身子,朝老山羊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焦躁和不安。孙守拙一把拽住他胳膊,手掌像铁钳一样箍住他:“老羊说得对,你留下铜铃也撑不住,先保住布袋再说。布袋没了,放牛村连翻盘的底牌都没了。”

老山羊转身朝村口山道冲去,四蹄踏过处地火翻涌,泥土被烧成暗红色的硬块,像一条火路从村口直铺出去。那团暗红火光在它喉间越滚越亮,像一颗小太阳,将整条山道照得通明。

山贼队伍的马匹看到火光,立刻惊得嘶鸣起来,几匹马前蹄扬起,差点把背上的骑手掀下去。领头那人袖口银线云纹在火光中一闪,他拔刀喝道:“一只老羊而已,怕什么!冲过去!”

老山羊没有停步,在距离山贼队伍不到十丈的地方猛然仰头,喉间那团暗红火光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火柱直冲夜空。火柱落下时,像一条火龙俯冲而下,将整条山道从中截断,火焰翻涌成一道三丈宽的火墙,灼得人睁不开眼。

山贼的惊呼与马匹嘶鸣声混在一起,有人被火燎到袖子,在地上打滚灭火;有人勒马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同伴。领头的天庭暗桩在火墙前勒住马,面色铁青,回头朝身后望了一眼,似乎在看更远处营地的方向。

郭小四被孙守拙拖进老君祠地道,身后传来山贼的惊呼与马匹嘶鸣,一股灼热气浪从洞口灌入,将地砖烧得发烫。他攥紧布袋蹲在地道拐角,幼崽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朝洞口方向喷出一缕地火金光,像在给老山羊助威,金光在空气中滋滋作响,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痕。

地道外忽然安静下来,火把的亮光渐渐暗下去,只余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片刻后,老山羊跛着一条腿走进地道,左后蹄上有一道刀伤,鲜血顺着蹄子滴在地上,嘴角挂着一缕焦黑血迹,却冲他点了点头:“挡下了,烧了五匹马,伤了七八个人,领头的撤回去了。但天兵已在十里外扎营,火把排成三排,至少有三百人。”

孙守拙扶着老山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撕成条,替它裹住蹄子上的伤口。老山羊低头舔了舔嘴角的血,眼神却还算清亮。李道玄掏出罗盘一照,罗盘上的指针剧烈晃动,映出三道金光:“山贼队伍里混着三道天兵气息,显然是探路先锋,真正的大队还在后面,天亮前就会到。”

郭小四低头看布袋,铜铃上的裂纹已经蔓延到铃口,像一张蛛网罩住了整枚铜铃。他伸手去摸铃身,指尖刚触到裂纹,一小块铜片便脱落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父亲残念的声音从布袋深处传来,虚弱得像一盏快被吹灭的灯,却还是稳住了:“小子……铜铃撑不了今晚了。你得去老君祠地下找那件东西——老君当年埋在那里的,一根断了的镇兽桩。”

郭小四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地道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石门表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土,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光芒,像一只沉睡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

老山羊听到“镇兽桩”三个字,眼中的金光骤然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低声道:“那东西……老君埋了快三百年了,连我都快忘了。”

郭小四攥紧布袋,站起身来,朝那扇石门走去。幼崽从他怀里跳下来,四蹄落地,跟在他身后,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根竖起的旗杆。

石门后,有什么东西正在轻轻震动,一下接一下,像心跳,又像铃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