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殿最深处,阁主负手立于一面巨大的冰镜前。
冰镜中映出的,正是暖室内封宸那微微翘起的嘴角。
她的灰色眼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
“像。”她忽然开口,声音空旷而悠远,像是说给冰镜听,又像是说给这万年冰雪听,
“真像。”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冰镜表面,镜中画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封宸的脸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糊的、年代久远的画面——一个身披雪白斗篷的身影,站在漫天风雪中,微微侧头,嘴角带着同样的、危险的微笑。
踏雪祖师。
万年了,她终于等到了一个继承者。
不,不是继承者。
阁主的指尖离开冰镜,灰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像是冰层下的暗流,表面平静,暗处汹涌。
她是踏雪阁的阁主,守了万年的门,等了万年的传承。
如今传人已至,她该做的不是感慨,而是——
打磨。
将这块璞玉,打磨成一把足以斩断天道枷锁的利刃。
窗外,暴风雪仍在呼啸。
冰殿偏殿内,三岁的封宸已经入定。他的呼吸与这漫天风雪同步,一呼一吸之间,仿佛整座雪隐天域的灵气都在随之律动。
他不知道自己的来历,不知道父母的模样,不知道外面那个广阔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只知道,他体内有一股力量在沉睡,那股力量在等他长大,等他有足够的实力,去唤醒它。
而在那之前,他要先学会——
如何在这片冰雪天地中,走稳第一步。
卯时未至,封宸已经站在了冰殿后山的试炼场上。
天还没亮,细雪纷飞,气温低到了连筑基修士都要运转灵力御寒的程度。
他穿着踏雪阁统一的白色练功服,衣料单薄得根本不足以抵御严寒,但他站在那里,笔直得像一柄插在雪地中的剑。
墨发被风吹起,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永远沉静的眼睛。雪花落在他睫毛上,他不眨眼,由着那片雪停驻,像一枚小小的白色徽章。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每一步踏在冰面上都稳如磐石。
阁主的身影从风雪中走来,依旧是那袭白袍,依旧是那支白玉簪,依旧是那种超然物外的淡漠神情。
她的目光落在封宸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他的眼睛上。
封宸抬头与她对视。
一个三岁的孩童,与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对视,竟没有任何闪躲或畏惧。他的眼神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像是一口看似平静的古井,谁也不知道下面藏着什么。
阁主的灰瞳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初识修炼第一步。”她的声音不大,却在风雪中清晰可闻,
“感受天地灵气,引气入灵海,在灵海中开辟气海,形成一种深处的空间。别的孩子需要三年才能完成这一步,你只有三个月。”
封宸的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皱眉,不是挑眉,只是眉头处的皮肤微微隆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这个动作发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如果不是阁主的目力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质疑。
一个三岁的孩子,在质疑她给出的时间限制。
“你觉得三个月太长了?”
阁主的声音带上了若有若无的冷意。
封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这个动作同样极其细微,放在别人身上不过是正常的视线角度调整,但放在封宸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意味——像是默认,又像是在说“不只是太长的意思,而是你在小看我”。
阁主盯着他看了两秒。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雪花飞舞如碎玉。
然后,阁主忽然做了一件出乎封宸意料的事。
小主,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封宸眉心。
一股浩瀚到难以形容的灵力从那根指尖涌入,封宸只觉得天地忽然倒转,眼前一黑,紧接着,他“看见”了这个世界真正的模样。
不是眼睛看见,而是灵力感知。
天地间充满了密密麻麻的灵气光点,五颜六色,大小不一,按照各自的规则穿梭流动。红色的火灵气躁动活跃,蓝色的水灵气温柔绵长,青色的木灵气生机勃勃,金色的金灵气锐利锋锐,黄色的土灵气厚重沉稳。
而在这些灵气之上,还有一种幽蓝色的、近乎透明的灵力,稀薄得像是影子,却无时无刻不在,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