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建昭四年（丙戌，公元前三五年）

春，正月，郅支首至京师。延寿、汤上疏曰：“臣闻天下之大义当混为一①，昔有唐、虞②，今有强汉。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称北籓③，唯郅支单于叛逆，未伏其辜④，大夏⑤之西，以为强汉不能臣也。郅支单于惨毒行于民，大恶通于天。臣延寿，臣汤，将义兵，行天诛，赖陛下神灵，阴阳并应，天气精明，陷陈⑥克敌，斩郅支首及名王以下，宜县头槁街⑦蛮夷邸⑧间，以示万里，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丞相匡衡等以为：“方春，掩骼、埋胔⑨之时，宜勿县。”诏县十日，乃埋之。仍告祠⑩郊庙，赦天下。群臣上寿?，置酒。

【注解】

①混为一：统一为一体。

②唐、虞：指尧（陶唐氏）、舜（有虞氏）。

③北籓：北方藩属。“籓”同“藩”。

④辜：罪。

⑤大夏：中亚古国（巴克特里亚）。

⑥陷陈：攻陷敌阵。“陈”通“阵”。

⑦槁街：汉代长安城中外族使节及商人聚居的街巷。

⑧邸：馆舍。

⑨掩骼、埋胔：掩埋尸骨，指春季仁德之举。胔，腐肉或带腐肉的尸骨。

⑩告祠：祭告。

?上寿：敬酒祝寿。

【译文】

建昭四年（丙戌年，公元前三五年）

春季，正月，郅支单于的首级被送到京都长安。甘延寿、陈汤上疏说：“臣等听说天下的大义应当是统一为一个整体，从前有唐尧、虞舜，如今有强盛的汉朝。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经向汉朝称臣，成为北方的藩属，只有郅支单于背叛叛逆，没有伏法认罪，远在大夏以西，自以为强汉不能使他臣服。郅支单于对民众施行残酷毒害，他的大恶已上达于天。臣延寿，臣汤，率领正义之师，奉行上天的诛罚，仰赖陛下的神明威灵，阴阳调和相呼应，天气清明，攻破敌阵，战胜敌人，斩下郅支单于的首级以及名王以下的人头，应当悬挂在槁街蛮夷馆舍之间，以昭示万里之外，明确宣告：凡是冒犯强大汉朝的人，即使再远也必定诛杀！”丞相匡衡等人认为：“正值春季，是掩埋尸骨（以示仁德）的时候，不宜悬挂（首级）。”皇帝下诏悬挂十天，然后掩埋。随即祭告天地宗庙，大赦天下。群臣朝贺敬酒，举行酒宴。

【原文】

六月，甲申，中山哀王竟薨。哀王者，帝之少弟，与太子游学相长大。及薨，太子前吊。上望见太子，感念哀王，悲不能自止。太子既至前，不哀，上大恨①曰：“安有人不慈仁，而可以奉宗庙，为民父母者乎！”是时驸马都尉、侍中史丹护太子家，上以责谓丹，丹免冠谢曰：“臣诚见陛下哀痛中山王，至以感损②。向者③太子当进见，臣窃戒属④，毋涕泣，感伤陛下；罪乃在臣，当死！”上以为然，意乃解⑤。

蓝田地震，山崩，壅⑥霸水；安陵岸崩，壅泾水，泾水逆流。

【注解】

①恨：遗憾，不满。

②感损：因悲伤而损害身心。

③向者：刚才。

④戒属：告诫嘱咐。

⑤解：消解。

⑥壅：堵塞。

【译文】

六月甲申日，中山哀王刘竟去世。哀王是皇帝的小弟弟，与太子一同学习游玩一起长大。到他去世时，太子前往吊唁。皇帝远远望见太子，感念哀王，悲伤不能自已。太子来到灵前后，却没有哀痛的表情，皇帝非常不满地说：“哪里有不仁慈的人，可以承奉宗庙祭祀、做百姓父母呢！”当时驸马都尉、侍中史丹监护太子家事务，皇帝为此责备史丹，史丹脱下官帽谢罪说：“臣确实看到陛下哀痛中山王，以至于身心受损。刚才太子正要进见时，我私下告诫嘱咐他，不要哭泣，以免让陛下更感伤；罪责在于臣，罪当处死！”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不满的情绪才消解。

蓝田发生地震，山体崩塌，堵塞了霸水；安陵河岸崩塌，堵塞了泾水，泾水倒流。

【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