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枯黄的残叶夹杂着初冬的飞雪。
打着旋儿从阴沉的苍穹坠落。
陆焱静静地站在荒凉的陵园前。
缓缓伸出那双完美无瑕、白皙有力的手。
雪花还未触及他的指尖。
便被那层无时无刻不在自行运转的护体罡气瞬间蒸发。
化作一丝细微的白雾,消散在刺骨的寒风中。
连一丁点冰凉的触感都没能留下。
陆焱慢慢收拢五指。
那双幽暗深邃的黑眸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荒凉。
原来这就是高处不胜寒的真正滋味。
当生命不再受制于岁月的轮回。
当你亲手斩断了天道的生死枷锁。
你所要面对的,就是亲眼看着身边的一切被时光长河无情吞噬。
裴纶死了,死在那个风雪交加的破败院落里。
卢剑星和靳一川,也早成了乱葬岗里没有温度的枯骨。
当年那些在诏狱底层陪他吃过糙米饭、喝过劣质烧酒的老兄弟。
那些曾经在朝堂上恨他入骨、挖空心思想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政敌。
甚至连那些被他亲手推上绝路的大武皇室子弟。
全都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般,在这十年的光阴里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在这场残酷的权力游戏中赢了所有人。
却也被这个世界彻底孤立在了时间的荒野上。
风雪越来越大,覆盖了整座庞大却死寂的京城。
陆焱转过身,黑金蟒袍的下摆在风中翻滚如浪。
他将目光投向那些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宫廷侍卫。
这些年轻的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
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当年那些老臣的怨毒与不甘。
剩下的只有发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以及盲目的宗教崇拜。
再也没有人能听懂他偶尔吐出的随口玩笑。
再也没有人敢大着胆子直视他那双万古不化的眼眸。
他彻底脱离了人的范畴。
成了一尊被世人供奉在神坛上、没有七情六欲的现世神明。
陆焱踏着积雪,朝着缉事总督府的方向缓步走去。
沿途的官员和百姓像避开瘟神一样,远远地就跪伏在泥水里。
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极限。
回到总督府那间宽阔奢华的书房。
紫檀木的大案上,依旧堆满了从全国各地加急送来的机密奏折。
若是放在十年前。
他或许还会饶有兴致地看看那些地方官员是如何为了活命而互相攀咬。
看着他们为了争夺一点可怜的权力而摇尾乞怜。
但现在,陆焱只觉得索然无味。
这些凡俗世间的争权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