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雨露既已洒下,雷霆便该落下。
做了这么久的宽厚天子,也该让某些人看清:仁厚不是软弱,是留给他们最后的机会。
街口那边,忽然涌来一支极尽奢华的仪仗队伍。
打头的是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步伐齐整,铁面肃杀,硬生生将路上百姓尽数隔开;紧随其后的是擎盖、班剑、斧钺、弓矢等各色卤簿仪仗,件件流光溢彩,一眼便知全是上等宝器,寻常三品高手拼尽全力也难求一件,如今却只作摆设之用。
再往后,玉辂、大辂并列而行,通体泛着沉厚宝光!
正中央,六匹白鬃龙马昂首缓行,龙首高昂、马躯雄健,周身气息磅礴如山,论修为竟不逊于一般三品高手;所拖宝辇以千年元铁沉香木为骨,此木本就是炼制上品宝器的核心材料,单这一整块,足可锻出二十件宝器有余!
殿后,则是数十乘步辇与层层叠叠的卤簿仪仗,旌旗蔽日,威仪凛然。
目睹这般阵仗,整条长街的老百姓全都屏息噤声,垂手肃立两旁,连咳嗽都不敢出声,谁心里都清楚,这是皇帝亲临的圣驾!上一回这般场面,还是先帝大婚之时。在大明,唯有天子可用锦衣卫充仪仗,他人擅用,便是僭越死罪!
百姓们只是惊愕,毕生能见一回已是莫大幸事;而梁镇海及身后站着的乔允升、刘一璟、王在晋等人,却如坠冰窟,脊背发凉。身为朝臣,他们比谁都明白:御驾亲至,向来只用于封赏定鼎之功,其余诸事,断无资格劳烦天子亲迎。
可这一次,他们根本够不上格。若朱由校仅下一道旨意召人入宫,尚算寻常;如今竟遣出全套御驾,分明是怒意已炽,压都压不住了!
“梁大人,咱家奉陛下口谕,特来迎您入宫。”
都知监掌印太监崔巍步至梁镇海面前,拱手一礼,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臣遵旨!”
梁镇海慌忙俯身应答。他心知肚明:哪怕这次真扳倒了苏慕,自己也彻底完了。皇帝心中已刻下这道印痕,往后别说擢升,能调离京师已是万幸;稍有不慎,怕就要去南京礼部闲坐养老了!
“陛下还交代,若几位大人也在场,一并请入宫中。”
崔巍目光转向刘一璟等人。
“臣遵旨!”
刘一璟几人不敢迟疑,齐齐躬身,嗓音微颤。
太和殿内。
百年以来,除每日早朝外,这还是头一遭在非朝会时辰召集百官。
众人仰望龙椅之上端坐的朱由校,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并非因他气场慑人,而是此刻那张脸上,头一回浮现出如此阴沉凝重的神情。
往常即便动怒,大家反倒松一口气,怒火腾起,说明事还有转圜余地;可今日朱由校自踏入大殿起,便默然静坐,一语不发,面色铁青,整座宫殿仿佛被无形重压笼罩,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