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与刘一璟皆是一怔。谁也没料到素来沉稳持重的李邦华,竟会如此决绝,说跪便跪,说叩便叩,毫无迟疑。
“爱卿快起!”
朱由校当即离座,亲自伸手搀扶。
“何须如此?此事原委尚未厘清,卿这般逼迫,反让朕难以下断。”
待李邦华站稳,朱由校眉峰微蹙,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
“陛下恕罪!臣一时激愤失态,莽撞逾矩。”
李邦华神色微滞,随即醒悟自己举动已近胁迫,连忙垂首请罪。
“刘卿,此事究竟如何,你细细道来。”
朱由校摆摆手示意宽宥,转而望向刘一璟。
“回陛下,这是南京刑部侍郎、户部尚书等数十位官员联名呈递的奏疏。”
刘一璟从袖中取出一叠折子,双手奉上。
朱由校翻阅片刻,忽而抬眼:“刘卿,这些奏本里,为何一字未提苏慕动手的缘由?”
“苏大伴行事向来缜密,断不会无端诛杀有功名的士子。”
刘一璟一时语塞,他竟从未想过这一节,被问得哑口无言。
思忖半晌,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回陛下,当时姚伦府中正办诗会,苏慕登门拿人,想是与在场学子言语相激,继而酿成惨祸。”
朱由校目光微沉。苏慕是他心神所化、意志所凝,一举一动皆与他心意相通。他若不轻举妄动,苏慕更不可能失了分寸。既敢动手,必有十足凭据,绝非一时血气之勇。
“刘卿,此事干系重大,岂能含糊其辞?后日便是大朝,内阁务必彻查清楚,早朝再议处置。”
“臣遵旨。”
刘一璟低头应下,心头却知:线索未明、证据未具,就想扳倒苏慕,确是痴人说梦。
李邦华刚欲争辩,袖口却被冯从吾悄然拽住,只得咬牙噤声,目光灼灼却无可奈何。
……
出得宫门,李邦华面色阴沉,压低声音道:“冯兄,你方才拦我作甚?陛下分明是在护着苏慕!”
“李兄,我知道你想亮出那封密信。可你怎知信上字字属实?”
冯从吾苦笑摇头,见李邦华面如寒霜,只得继续劝道:
“再者,孟大人是淮安知府,地方大员。我等身为中枢重臣,私交过密,陛下如何作想?韩公他们的前车之鉴,还不足以为戒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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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邦华闻言一僵,脸上怒意渐消,只剩黯然:“冯兄……那眼下该如何?真任由苏慕逍遥法外?”
“李兄且宽心。他这次踩的是整个文官集团的底线,旁人不会坐视不理。陛下纵然护短,也得掂量掂量群臣的态度。”
……
另一头,苏慕率白虎军离了刘府。刘绾儿未及下马,已被他揽上战骑,两人共乘一骑,驰过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