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定边

石达开的部队在河西走廊上遭遇了一次硬仗。

甘州的清军残部在凉州以西的戈壁边缘设了伏,利用一处干涸的河沟和几座废弃的烽燧构筑了防御阵地。清军的人数不多,大概千余人,但阵地选得好,河沟两侧的土坡可以掩护,烽燧的高处可以了望。石达开的前锋营在推进中进入了伏击圈,被清军的排枪压在了河沟前面的开阔地上。前锋营的营官姓周,是跟了石达开五年的老部下,他在开阔地上蹲了一会儿,观察了清军阵地的火力分布,然后下令后撤到一处土坎后面重新整队。

石达开接到报告之后,让炮队前出到土坎后面架炮。克虏伯炮的射程优势在戈壁上发挥得淋漓尽致——炮弹越过河沟,精准地落在烽燧和河沟两侧的土坡上。两轮炮击之后,清军的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剩下的人向嘉峪关方向撤退。石达开没有追击,命令部队在凉州休整一天,补充弹药和粮草。

但休整的命令刚传下去,前哨就报来了新的敌情。马化龙的人马在凉州以东的土门一带出现了,大约两千骑,在戈壁边缘来回移动,没有进攻的迹象,但也没有撤退。石达开在营帐里摊开地图,把土门的位置圈了出来。土门在凉州以东约五十里,是河西走廊上的一处隘口,南北两侧都是山,中间只有一条通道。马化龙的人马堵在土门,等于把石达开的退路和补给线掐住了。

“马化龙这个人,在用兵上比福陞难缠。”石达开把炭笔搁在桌上,手指在土门的位置叩了两下,“他堵在土门,既不进攻也不撤退,就是在等——等我们走得更远,补给线拉得更长,然后找机会切断。他不用打赢我们,他只要把这条路堵上十天半个月,我们的前锋就得饿着肚子往回撤。”

李秀成蹲在地图旁边,看了一会儿土门的地形:“他有两千骑,分散在戈壁边缘。如果我们用克虏伯炮轰他,他的骑兵跑得快,炮弹打不到。如果我们派步兵去围,戈壁太大,围不住。”

陈玉成从侧翼包抄的角度提了一句:“马化龙的骑兵大多是本地人,对戈壁的地形和水源了如指掌。他们打不过我们,但跑得过我们。如果正面打,他们往沙漠里一钻,我们的骑兵追进去,补给跟不上,反而吃亏。”

石达开在营帐里坐了一会儿,最后把地图合上,说了一句:“先不动。把情况报给西安,等回信。”

洪启明在西安收到急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把电报看了两遍,在桌上摊开河西走廊的地图,把土门的位置跟兰州、凉州和甘州的位置对照了一遍。马化龙的人马堵在土门,既没有进攻凉州,也没有退回灵州,而是在原地观望。这种姿态说明他在等——等石达开的部队在河西走廊上越走越远,补给线越拉越长,然后找机会切断。

但洪启明也注意到另一件事。马化龙的人马虽然有两千骑,但分布在土门周围的戈壁边缘,分散在几处水源附近。如果马化龙真的想切断补给线,他应该把兵力集中在土门隘口,而不是分散在戈壁上。分散意味着他在犹豫——他在等左宗棠到兰州,想看看新来的西北总督是什么态度,再决定是打还是谈。

当天夜里,洪启明没有回西安府衙。他从西安出发,连续瞬移到了凉州城外。石达开的营地在凉州城西的一处高地上,营帐在夜色中排列整齐,篝火在营帐之间星星点点地亮着。他在营外蹲了一会儿,等到哨兵的脚步声走远,从空间里取出一批弹药和粮袋,放在营地后方的空地上。

这批物资里除了弹药和粮袋之外,还有几箱从西安后方仓库调来的东西。箱子里装着晒干的枣子和核桃,用粗布袋分装成小份,每份大约两斤。另外几箱里是压实的蔬菜干——萝卜干、白菜干和豆角干,用盐腌过,晒得半干。他在释放物资时把这些箱子单独码在路边,让先头部队的士兵第二天早上自己打开。

他做完之后没有停留,沿着河西走廊的走向继续向西移动。他的空间感知范围覆盖了整条走廊的东段,沿途的驿站、渡口和烽燧在他的感知中清晰浮现。他在甘州城外的一处隐蔽河谷里释放了第二批物资,在肃州附近释放了第三批。这些物资包括弹药、粮草、药品和一批新到的耐旱种子。他在每一个释放点都蹲了一会儿,观察周围的地形和哨位分布,确认没有被人发现,然后继续向西移动。

等他回到西安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在府衙的偏厅里坐了一会儿,把空间里的物资清单重新核对了一遍,然后提笔给石达开发了一封书信:“物资已送到凉州、甘州和肃州三处,按前线的需要分配。马化龙那边,先不要动。等左宗棠到兰州之后再定。”

信送出去之后,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正在渐渐变亮,西安城内的街巷中有人在扫街,扫帚从青石板面上划过时发出持续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