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走在前面，寂静之瞳持续扫描。

花的目光、

树的目光、

参与者的目光

——暂时没有异常。

然后她看到了。

小径前方的花丛边缘，一个穿碎花裙的女生正靠在树篱旁，手里端着一杯饮料。粉白渐变的杯子，弯曲的吸管，上面还插着一片小薄荷叶。她喝了一口，露出满足的表情，像在公园里野餐。

莫语脚步微顿。

饮料？

这座花园里，哪里来的饮料？

规则四说有娱乐室、休息室、厨房等设施——但她们从进花园到现在，别说建筑，连个像样的亭子都没看见。

整个花园就是花。

无穷无尽的花。

那这杯饮料从哪来的？

莫语想过去问。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就被另一道墙堵住了——

怎么开口？

你好，请问你的饮料哪来的？

太突兀了。

那个……打扰一下……

声音太弱了。对方可能听不见。

嗨——

不，她连都说不出口。

莫语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盯着那个碎花裙女生。

走过去。

开口。

问。

三个动作，一个比一个难。

她在原地站了五秒。

碎花裙女生就在七米外，端着杯子，悠哉地喝饮料。

只要走过去，说一句话，就能得到一条关键信息——

但她迈不动脚。

不是不想。

是身体不听使唤。

如果她觉得我很奇怪怎么办？

如果我声音太小她没听见怎么办？

如果她不理我怎么办？

莫语的大脑开始发热宕机。

苏小棠在旁边看了她几秒。

然后轻声说：我去问。

莫语转头看她。

苏小棠的表情很镇定——或者说，是在努力装作镇定。

你来看周围，苏小棠说，我去问她。

莫语张了张嘴。

……小心。

只挤出两个字。

但苏小棠听懂了。

苏小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朝碎花裙女生走过去。

莫语留在原地，背靠花丛，用寂静之瞳扫描周围。她分出一半注意力盯着苏小棠的背影。

你好！苏小棠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的明快，打扰一下，你那个饮料好漂亮，在哪买的呀？

碎花裙女生笑了：不是买的，是免费的！前面那边有个超可爱的小摊——

她用吸管指了个方向。

看到指示牌了吗？就在牌子旁边！好多猫！会飞的猫！超级萌！它们给你倒茶、倒果汁，还给你小饼干！

会飞的猫？苏小棠露出惊讶的表情。

对对对！长翅膀的！而且会说话！我一开始也吓了一跳，但是它们好可爱，就是不能上手摸好可惜——

碎花裙女生笑得很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莫语在七米外的脸色。

谢谢你！苏小棠笑着挥手告别，快步走回莫语身边。

指示牌那边有个摊位，她压低声音，饮料是从那来的。有猫——长翅膀、会说人话的猫。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莫语……大多数魔法少女的动画里，也有类似的东西。小小的、可爱的、会帮魔法少女战斗的生物——虽然不同作品称呼不同，但一般统称为。

妖精？

规则五——花园内会遇到妖精，和妖精的沟通守则请在游戏内自行确认。

莫语盯着两个字。

苏小棠说——蓝星动画里管这种生物叫。

如果会飞的猫在星烁花园也叫——那规则五里的，到底是指会飞的猫，还是指别的什么？

而且，是很中性的词。可以遇到好的，也可以遇到坏的。

她之前一直觉得这条规则指向的是这里的花。

但想不通。信息太少。

从进花园开始，她就隐约觉得那些花有问题——

她们亲眼看到一个女生靠在树干上，然后变成了花。

她的推理方向一直是：杀人的是花，触发条件是被花看到，沟通失败的结果是变成花。

所以妖精=花，花=妖精。

而现在莫语的脑子像打了一个结。

走吧。她说。

指示牌立在一条小径的岔路口。

木质的，灰白色，边角有细小的裂纹。

在这座花园里站了很久的样子。

牌面上画着一张简易地图——白花树在中央偏北，标注白花广场。礼拜堂在东南方，标注星礼堂。温室在西南方，标注蔷薇温室。喷泉广场在正南方，标注银泉广场。还有几个更小的标记散布在各处。

莫语快速把地图记在脑子里。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指示牌的底部。

有字。

被划掉的字。

三行。

不是涂抹——是划痕。有人用利器在木牌表面反复刮擦，把原本刻在上面的文字破坏掉了。划痕很深，木屑翻卷，但边缘已经风化发黑——比这座花园对外开放的时间更久。

莫语蹲下来，侧着头，借着光线辨认。

第一行——□堂是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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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是安全的。

第二行——千万不□去□堂

千万不要去教堂。

第三行——□□□到此一游

名字被刮掉了，到此一游清清楚楚。

根据笔记来看，这三行字似乎不是同一个人所抒写。

莫语把这些记在脑子里。

指示牌旁边，有一辆箱式货车改装的小推车。

推车周围围了十几个人。气氛轻松欢快，像庙会。

莫语没有马上靠近。

她站在花丛边缘，用寂静之瞳扫了一遍——摊位周围的目光都是参与者的。没有异常。

她又观察了三十秒。一切正常。

等一下。莫语低声对苏小棠说。

她又观察了整整一分钟。

才终于迈步走过去。

推车不大，但排了七八个人。莫语排在队伍末尾，苏小棠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尽量把自己缩在人群边缘。

队伍移动得很快。轮到莫语的时候，她终于看清了——

五只猫。

五只比普通家猫大了不止一圈的猫，每一只的背上都有一对透明的翅膀，像蜻蜓的翅翼，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彩虹色光芒。

白色的猫站在柜台上倒茶。橘色的猫端托盘。灰色的猫摆点心。黑色的猫负责接待。

第五只——棕色的猫，蜷缩在推车最深处的角落里，呼噜打得震天响。灰色猫踢了它一下，它翻了个身，呼噜声更大了。

莫语站在柜台前，看着这五只猫。

她想开口。

想问问题。

想确认那些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推论——

但会飞的猫。

说人话的、会飞的猫。

它们是猫。

但它们在说话。

它们在工作。

它们在和人互动——

它们不是普通的猫。

莫语的社恐本能再次启动。

请问需要什么喵？

黑猫看向她。

莫语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她低头看着柜台上那排粉白渐变的杯子。

然后——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只呼噜打得震天响的棕色猫。

蜷成一团，尾巴尖一晃一晃，完全不在意周围的人。

就是一只猫。

莫语在心里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