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见家长(下)

下午四点,柳如烟开始换衣服。她把衣柜打开,盯着那排顶奢看了半天。

香槟色那条昨晚穿过,黑色小香风外套太正式,浅蓝色衬衫裙,她把那条浅蓝色Dior衬衫裙取出来,在身上比了比。好看。但她又挂回去了。换回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

不是不想穿。是她妈今天穿的是那件压箱底的碎花衬衫。只有过年和吃喜酒才会拿出来穿的那件。

她妈把压了一年的衣领翻了翻,用熨斗烫得平平整整,袖口的扣子掉了一颗,找了一上午才找到颜色相近的缝上去。

她爸下午出车回来,换上了那件领口没变形的Polo衫,藏青色的,也是压箱底的。刮胡子的时候特意多刮了一遍,下巴上有一道很细的血痕。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准备着。

如果她穿那条一万七的Dior裙子,不是在告诉林辰“你看我多重视你”,是在告诉她爸妈“你们看我过得有多好”。

前者是甜,后者是刺。她不想扎她爸妈的心。她把那条浅蓝色衬衫裙重新挂回衣柜里,关上了柜门。

五点整,她爸收车回来了。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换鞋,是站在客厅中央扫了一圈。

地板拖过了,茶几擦过了,沙发上的凉席换了新的,连那盏闪了大半年的灯管都换了。

她妈早上催了他三遍换灯管,他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手里已经拿着新灯管往五金店跑了。

“排骨买了吗。”她爸问。

“买了。三斤。够不够。”

“够。茅台呢。”

“什么茅台。”

她爸愣了一下。“小林不是带了茅台吗。”

“你怎么知道他带茅台。”

她爸支吾了一下,转身去换鞋。柳如烟站在房间门口,看着她爸的后脑勺。

她爸从来没见过林辰,连名字都是昨晚才第一次听说。但他已经知道林辰会带茅台了。不是猜的,是笃定。

就像他笃定今天来的这个人,值得他把那件压箱底的Polo衫拿出来,值得他刮胡子多刮一遍,值得他换掉那盏闪了大半年的灯管。她妈也是。她妈把那罐封了一年的冰糖拿出来了。他们都没见过林辰,

但他们都在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准备着。因为他们的女儿,把这个人看得比什么都重。

五点四十,柳如烟站在小区门口。白T恤,牛仔短裤,马尾辫,素面朝天。她妈让她换件好看的衣服,她说“这件就挺好”。她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五点五十,巷口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宾利低沉浑厚的轰鸣。是一辆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车门打开,林辰从后座下来。白色府绸衬衫,深灰色休闲裤,小白鞋。

手腕上什么都没有,那块江诗丹顿没戴。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水果店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苹果和橙子;另一个是烟酒行的纸袋,里面是两瓶茅台,不是牛栏山。

柳如烟看着那两瓶茅台,嘴角动了一下。她想起昨晚他问“你爸喝酒吗”的时候,茅台就已经买好了。他问“什么牌子”的时候,是在确认她爸平时喝什么,不是为了送同样的,是为了不送同样的。

送牛栏山是讨好,送茅台是尊重。让一个喝了十几年牛栏山的人,在女儿带男朋友回家的这天,喝一次茅台。

“你怎么打车来的。”

“第一次上门,开宾利不太好。”他把水果袋换到左手,“你爸开出租的,我开宾利来,让他怎么想。”

柳如烟看着他的脸。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他连她爸开出租都记得。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她爸是出租司机,一次都没有。

他一定是自己注意到的,从她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里,从她家住的老小区位置,从她从来不让她爸送她去任何地方。

“走吧。”她说。

两个人往小区里走。柳如烟走在他左边,隔着大概半步的距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老小区的楼道堆着各家各户的杂物,三楼的婴儿车,四楼的旧纸箱,五楼窗台上晾着的拖把。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脚步不快不慢。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

“林辰。”

“嗯。”

“你今天没戴表。”

“嗯。”

“为什么不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