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的七夕,热闹是从午后就漫开的。
南大街的梧桐荫下,一对对情侣牵着手蹭着肩走过,年轻的脸庞被夕阳染得暖融融的,女孩手里攥着,糖丝沾在唇角,男孩就伸手替她拂去,低声说着什么,惹得女孩笑弯了眼。街角的花店飘出浓郁的玫瑰香,花艺师蹲在花桶前剪枝,剪刀“咔嚓”响着,指尖的露水沾了满手,玻璃门上贴着“七夕限定·99枝香槟玫瑰”的红纸,被风掀得轻轻晃。
斜对面的巧克力店更热闹,玻璃柜里的黑巧、白巧裹着果仁,印着“LOVE”的礼盒被店员一件件装进礼袋,穿校服的小男生攥着零钱,踮脚挑最小的一盒,耳根红得发烫;穿职业装的女人挽着伴侣,笑着选了盒带酒心的,说“今年换个口味”。
王德昌的车就夹在这熙攘里,缓缓挪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扫过街边每一对相拥的身影,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风里混着花香、巧克力甜香和情侣的笑语,撞得他心口发空。什么时候,才有属于自己的那一对?他盯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前,眼神里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落寞。
车窗外的招牌一一掠过,“老锦州烧烤”的烟筒冒着热气,“蜜雪冰城”的甜筒香飘出老远,每一家店的门里都挤着热热闹闹的人,他却只觉得那热闹是别人的,自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分明,却融不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停在了澜庭酒店的门口。
王德昌抬眼,就看见尹红站在台阶上。
她穿了一身酒红色的吊带晚礼服,裙摆垂到脚踝,衬得腰肢纤细,肌肤白得晃眼。妆容是精心化过的,眼尾扫了细闪的金粉,唇上涂了豆沙色的口红,笑起来时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她身边站着个年轻女孩,穿米白色的收腰连衣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手里捏着个小巧的手包,眉眼间带着点怯生生的拘谨。
王德昌推开车门,目光在尹红身上顿了顿,喉结又动了动,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思绪像被风吹开的书页,一下子翻到了十几年前。那时他们还很年轻,大学的时光是那么美好,她也是这样穿得漂漂亮亮的,陪他逛街,他会买个烤红薯,剥开皮递到她手里,两人坐在巷口的石凳上,分着吃,连风都是甜的。可后来,那些日子像被潮水卷走,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有,就这么散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尹红身边的女孩身上,语气淡得像没波澜的水:“上车吧。”
尹红和那个女孩弯腰坐进后座,车门“咔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尹红的目光落在后座那束用牛皮纸包着的香槟玫瑰上,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九十九枝,挨挨挤挤地占了大半个后座。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我好久没有收到过玫瑰花了。柳芝小姐,真幸福啊。”
王德昌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酸涩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堵得他胸口发闷。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后却只是抿了抿唇,压下那股情绪,声音依旧平淡:“我们去哪?”
坐在尹红身边的女孩往前挪了挪身子,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声音清甜:“前面有家‘拾光餐厅’,装修挺温馨的,菜品也不错,我们去那里吧。”
王德昌点点头,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拾光餐厅”门口。
餐厅的门面是原木色的,挂着一串暖黄色的小灯,门楣上绕着粉色的蔷薇花藤。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奶香和香草味扑面而来,里面的热闹比外面更甚。
餐厅里的装修是暖调的,浅米色的墙壁,浅棕色的桌椅,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小小的花瓶,插着两三枝香槟玫瑰或粉百合。天花板上挂着水晶吊灯,灯光柔得像融化的黄油,落在情侣们的脸上,映得眉眼都温柔。
靠窗的位置,一对年轻情侣头挨着头看菜单,男孩伸手替女孩擦了擦嘴角的蛋糕屑;中间的卡座,一对中年夫妻相对而坐,女人手里拿着手机,给男人拍合照,男人笑着躲开,却还是配合地凑过去;角落的四人桌,几个闺蜜凑在一起,手里拿着甜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牌子的口红更适合七夕。
王德昌三人被服务员引到一张靠窗的四人桌,刚坐下,尹红就抬手招了招手:“服务员,麻烦过来一下。”
穿着白衬衫的服务员快步走过来,递上菜单:“三位下午好,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尹红把菜单推给王德昌,笑了笑:“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王德昌翻了两页,就把菜单合起来递回去:“不用了,你点吧。”
尹红也不推辞,指着菜单说道:“来一份法式煎鹅肝,一份黑松露蘑菇意面,再要个提拉米苏,对了,再来一份烤鸡翅。”
说完,她抬头问王德昌:“还要加点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