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昌楼下的车库入口处，暖黄的路灯隔着雨雾晕开一片朦胧的光。王德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指腹反复摩挲着被汗水浸湿的真皮方向盘——连续一周加班敲定华南区工程钢铁购销合作协议，身体早被疲惫掏空，可此刻，连骨髓里都像是浸了冰水，冻得他心脏骤停。

他的车刚要拐进车库弯道，一道身影猝不及防地立在车头灯照射的范围内。

黑色的抹胸礼服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裙摆是深酒红的丝绒质地，被车库顶的灯光一照，泛着细碎的光泽。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王德昌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是尹红。

是那个刻在他骨血里，念了十年，想了十年，却连一次体面的重逢都不敢奢望的尹红。

十年光阴，像一把钝刀，磨去了少女的青涩，却添了入骨的风情。她的眉眼依旧是当年校园里最惊艳的模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柔媚，只是眼底藏着他读不懂的疲惫与沧桑。岁月没饶过谁，却唯独对她手下留情，反倒赋予了她一种历经世事的成熟韵味，比年少时的明艳更勾人魂魄。

王德昌的车熄了火，引擎的低鸣戛然而止。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车外的人，瞳孔微微收缩，连眨眼都忘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拉回到十年前的大学校园，梧桐树下，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着朝他伸手，说“德昌，一起去图书馆吗”。

尹红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扬起一抹浅笑，抬手朝他挥了挥。那笑容很轻，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圈圈涟漪，却让王德昌瞬间手足无措，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踩着细高跟，慢悠悠地走到副驾驶旁，指尖轻轻搭在车门把手上，动作优雅得像一场精心编排的舞台剧。“咔哒”一声，车门解锁的轻响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她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来。

一股浓郁又清雅的香气瞬间充斥了整个车厢，是她独有的味道——混合了晚香玉的醇厚与白茶的清冽，像她的人一样，热烈又克制。王德昌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氛味，那味道钻进鼻腔，直抵心底，掀起翻涌的浪潮。

他依旧痴痴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头，落在她礼服上精致的蕾丝花纹上，视线一寸寸下移，又慌忙移开，像做错事的孩子。

尹红侧过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那笑意却没抵达眼底。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裹了一层蜜糖：“德昌，你现在过的好吗？”

这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王德昌平静了十年的湖面，激起千层浪。他猛地回神，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厉害：“还……还好，每天都很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