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小魏敲开了陈锋办公室的门,眼睛布满血丝,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
交叉比对做完了。他把纸铺在桌面上,最上面是一张热力图叠加的行政区划图,天姐那个虚拟号近一个月的基站活动轨迹,和市行政中心所有公职人员的手机信号做了时空重合度排序。前三名按匹配频率从高到低分别是:信访办主任郑国良、财政局局长周海平、市府办综合科科长孙玉梅。
陈锋盯着三个名字,脑中调出前世记忆中关于本市官员的所有公开信息。郑国良,五十三岁,信访办工作十一年,履历干净,从未有任何负面报道。周海平,四十八岁,财政局任职六年,据说作风强硬,与地方企业关系密切。孙玉梅,四十一岁,综合科科长,女,任职八年,主要负责起草文件和协调会议安排。
他们的手机信号和虚拟号出现在同一基站的具体时间窗口呢?
小魏翻到第二页:郑国良,每周三下午三点前后,虚拟号出现在行政中心南侧基站,和郑国良的随身号在同一蜂窝区。周海平,时间不规律,平均每五天一次,地点集中在财政局大楼周边的基站。孙玉梅——他停顿了一下,信号重合频率最高,几乎每次虚拟号出现在行政中心区域,孙玉梅的手机也在附近。而且有几个晚上,虚拟号信号出现在孙玉梅登记住址所在的小区基站。
陈锋抬头:孙玉梅住哪里?
城西翠湖花园,三栋五楼。物业登记是她一个人居住,丈夫在外地工作,孩子跟着奶奶在老家。
陈锋拿起笔在孙玉梅名字上画了个圈。一个女人,独自居住,频繁与老鬼的加密号码在行政中心和住处同时出现。时间规律不固定,但重合度远超其他两人。
但有一个问题。小魏补充,孙玉梅的综合科科长职位,在职级上只是正科级。以她的行政级别,理论上接触不到信访办和财政局的核心业务信息。天龙会的地盘划分和资金分配涉及大量内部数据,一个综合科科长能拿到这些吗?
综合科负责起草文件、协调会议。陈锋放下笔,所有局级会议的记录、纪要、数据汇总,最后都会经过综合科整理归档。孙玉梅不需要接触原始数据,她只需要看一遍归档材料就能拼出全貌。
小魏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直接申请搜查令?
不能搜。第一,孙玉梅只是信号重合度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就是用那个号码的人。第二,行政中心在职人员的通讯设备搜查需要省级以上批准,流程至少三天。三天时间,足够她销毁全部证据。
陈锋起身走到窗边。窗玻璃上映出他几天没刮的胡茬,和一双熬得通红但依然锐利的眼睛。
先盯人。从今天开始,二十四小时监控孙玉梅。上下班路线、午餐场所、下班后的活动轨迹,全部记录。她只要和天龙会的人有接触,就会被拍到。
那老鬼呢?他还没抓到。
老鬼现在断了一条尾巴,正在换皮。胡建军被抓、信号室被端,老鬼至少在七十二小时内不敢用旧线路联络任何人。他如果聪明,会试图通过孙玉梅传递新指令。所以盯住孙玉梅,就是守株待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