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李援朝坐在侯亮平对面,肩章上两颗金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上半身微微前倾,指节轻轻敲了一下桌面,道:“侯局长,以我的级别,亲自坐在这里跟你谈,已经给足了面子,你该清楚,反贪局长的身份还够不上让我出面的规格。”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手腕上的铐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盯着李援朝肩上的将星,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过了片刻才开口:“我想过官官相护,想过汉东的天黑,但我真没想过会黑到这个地步,萧玄那厮竟然能拿到大校军衔,还把手伸进国安和军区,李主任,你穿着这身军装坐在这里审我,不觉得讽刺?”
李援朝没有接话,只是将面前那沓审讯记录翻了一页,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侯亮平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萧玄的势力版图,国安汉东分局、京州军区、省府,三条线交叉咬合,像一张收口的网。
他后悔没在行动前给钟正国打个电话,哪怕只留一句话,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闷在鼓里,失踪前他只来得及跟钟小艾通了个电话,龙纪委那边迟早会动,但时间差太致命。
李援朝忽然直起身子,目光沉下来:“派你跟踪萧玄,是个人行为,还是受人指使?”
侯亮平没躲那道视线,平静地答:“查案不需要谁来授意,权力是党和人民给的,谁有嫌疑就查谁。”
“萧玄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冒着风险调动国安和军械来抓我?”侯亮平反问道。
李援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慢慢扣在膝头,他看着侯亮平,像在打量一个过分天真的学生,过了好一阵才说:“侯亮平,你有胆子越级查萧玄,我确实欣赏你,但欣赏归欣赏,你这种人在我手下,活不过三个月。”
他说完叹了口气:“跟你说个事,当年在岩台,我故意丢过一把枪,想栽给萧玄,结果呢?他不但没事,还成了我的领导首长,你敢跟他对着干,精神可嘉,脑子不行。”
侯亮平盯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接话。
李援朝继续说道:“萧玄现在是我们京州军区国动会代主任,我的直接上级,部队里讲究令行禁止,上级的命令,哪怕你觉得是错的,也得先执行,你永远不可能知道上面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侯亮平忽然道:“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对付我?”
李援朝抬了抬眼皮:“侯局是老刑讯了,这种问题,你觉得我会回答吗?”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灯光白晃晃地铺下来,照在侯亮平有些发干的嘴唇上,他知道从李援朝嘴里榨不出什么了,但坐在这里等死更不是办法,往前倾了倾身子,铐链哗啦一响,沉声道:“李主任,我妻子钟小艾,我岳父钟正国,你动我之前,最好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