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摆了摆手，把对方的谦虚当场按了回去：“陈秘书，谦虚这一套，在我这儿就免了，纪委监委如今是什么分量，汉东上下谁掂不出来？这份文件进了纪委的门，才算真正落了地。”

陈山禾把公文包往膝上一放，坐得端正：“祁市长放心，我这不叫谦虚，叫守住程序，文件我原封不动送到田书记案头，一个字都不会动，下周常委会之前，它一定摆上桌——提案、过会、表决，一条线我给您穿到底，常委会上牵头提起议案的，就是田书记本人。”

这就是自信！满汉东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的秘书，一只手数得过来，田国富案头一天过手的文件堆成山，敢拍这种胸脯的，是把领导的脾气、习惯、日程表全刻进骨头里，才养得出来的底气。

祁同伟提起茶壶，慢条斯理给陈山禾续上第二杯，茶汤七分满，壶放回炭炉，这一套做完，他才抬头：“公事，到这儿就算完了，接下来，是私事。”

陈山禾坐直了些：“祁市长请讲，不过咱们俩，说熟不熟，今天这场面，还是李安欣副省长那边递的话，我才摸准了门。”

祁同伟不急不缓抛出正题：“组织上研究了，觉得你年纪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陈山禾端杯的手停在了半空，这一路上，他把“私事”两个字翻来覆去猜了个遍，调动、案子、人事，样样都过了一遍脑子，唯独没猜出“催婚”这一出，堂堂一位祁市长，兴师动众约到香雅居，私事俩字背后压着的，竟是这码事。

祁同伟把道理一层层摆开：“别嫌组织多事，你想想，当初要是结了婚，还会被派到田书记身边？专职秘书这一行的规矩，你比我懂——挑人先挑单身的，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家里拖儿带女的，谁敢用？”

陈山禾点头，把杯子放回桌上：“这话在理，干上这一行，人就不是自己的了，田书记凌晨两点一个电话，我十分钟内必须清醒着接，成了家，这一条就得打问号。”

祁同伟见他没撂脸子，趁热打铁往下引：“所以先别急着抵触，给你介绍的这位，不是圈子外头的人，跟你们纪委监委，工作上有程序衔接，业务上有交集，低头不见抬头见。”

陈山禾手指在桌沿上一点：“跟纪委有程序衔接、业务交集的，检察院。”

祁同伟一拍桌面：“行家！汉东省检察院办公室主任，陆亦可，名字摆这儿了，你给个准话，行还是不行？”

这四个字进了耳朵，陈山禾端茶的动作慢了半拍，陆亦可，省检的陆主任，工作场合打过照面，案卷往来碰过好几回头，人是从里到外的利落干练，偏偏这么一位陆主任，怎么就跟“给他说媒”扯到了一块？

论说，陈山禾这个位置，人称纪委“大秘”，跟检察院的业务口打交道是家常便饭，陆亦可经手移送的案子，一半都要过他的手，工作上的交集掰着指头数不完，男女之事这根弦，他从来就没拨过。

偏偏还有一层旧账压着，陆亦可追过陈海，这段旧事在系统里流传有年头了，陈山禾入门早，前因后果门儿清，心里装着别人的姑娘，媒人往他跟前领——这买卖从一开始就是赔本的，他把茶杯一搁，当场把话堵了回去：“祁市长，这事不合适，趁早打住。”

“陆主任心里有人。”陈山禾把话挑明：“我凑上去算什么？她跟我，八竿子打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