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沙瑞金盯着来电显示看了两秒，接起来。

听筒里传出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小银子，你是怎么回事？”

沙瑞金把常委会上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包括谭宁的揽责、萧玄的逼宫、众人的起哄下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然后传来一声冷嗤：“钟家做事不地道。”

沙瑞金没接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道：“你自身也有很大问题，汉东是经济大省，上面调你去汉东，是为了你的将来铺路，这层意思你该明白。”

“汉东只是给你过渡用的，不是让你在汉东深耕。”老人的声音像一枚钉子，一下一下敲进沙瑞金的耳朵里，“他们闹就让他们闹，汉东的底蕴摆在那里，闹不出大花样来。”

老人絮絮叨叨地分析着，从汉东的派系分布讲到沙瑞金未来的晋升路径，话头绕来绕去，终于绕到了钟家。

沙瑞金抓住这个空档问出了压了一整天的疑惑：“钟家为什么要去查萧玄！”

沙瑞金和萧玄一样，不相信侯亮平和钟小艾是自作主张。

查萧玄这种级别的人，没有钟家点头，那对小夫妻绝对不敢擅自行动。

所以从一开始，沙瑞金就把钟家的行为当成了某种信号，他以为上边的这场大地震会由钟家来当刽子手。

钟家的行为误导了他，让他以为上面要对萧玄动手，所以他才会在常委会上对萧玄一派采取强硬态度。

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老人才叹了口气：“不只是你被误导了，我们同样也是如此，还以为上边要同时对两大派系动手。”

沙瑞金的心沉了下去。

老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赵立春发力了，要调你回京培训学习，我们阻拦不了，你准备一下，这周回京，去党校学习一周。”

参谋不带长，放屁都不响。

放到赵立春所在的部门也是一样，但赵立春带了长，虽然是副的，那也是带了长的。

这次的汉东常委会，上边很多人都在全程围观，赵立春以此为借口要求沙瑞金回京述职学习，他们也没有理由反对。

毕竟沙瑞金这次做得确实太让人失望了。

沙瑞金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堵住了。

一旦进京述职学习，以后他在汉东将再无任何威信可言。

“你先回来，剩下的事我们会帮你解决。”老人说完便挂了电话。

沙瑞金握着听筒，里面的忙音响了很久。

他叹了口气，把听筒放回去。

上边的命令，他不得不遵从。

第二天，沙瑞金要进京述职的消息传遍了省委大楼。

吴春江听到消息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骂了一句：“吓我一跳，还以为又往我这里塞人。”

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嘟囔道：“真被这帮人吓怕了，都有PTSD综合症了，有事没事就往我这儿塞人，一塞还一个比一个级别高。”

高育良站在省委办公室的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转了两个圈，又落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真正的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