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舟降落在据点院落时,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柴行歌收起法器,走进静室。他关闭石门,启动隔音阵法,然后取出留影石和记录玉简。月光石的光芒下,黑袍人从幻阵中走出的画面在留影石中重现,那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在兜帽下一闪而逝。柴行歌盯着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木桌桌面。窗外,晨光渐亮,周平带领弟子晨练的呼喝声隐约传来。一切都看似如常,但柴行歌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他收起留影石,盘膝坐在蒲团上。
陈巧倩的指令在脑海中回响——“不得擅自行动”。
但黑袍人已经离开黑风岭,去向未知。如果现在不探查,等黑袍人返回,或者等宗门暗堂三日后抵达,那个洞府里的秘密可能已经被转移,甚至被销毁。
柴行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前世记忆翻涌——在血色禁地,他因为犹豫,错过了提前发现埋伏的机会,最终落入陷阱。那一世,他总想着稳妥,总想着等待,结果等来的是背叛和死亡。
这一世,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柴行歌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决然。
他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三张敛息符,两张轻身符,还有一瓶回气丹。又检查了一遍青叶法器和防御道袍上的符文。最后,他将那枚韩立给的传音符贴身收好——如果真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或许这是最后的求救手段。
做完这些准备,柴行歌推开静室门。
周平正在院落中指导弟子练剑,见柴行歌出来,连忙行礼:“柴师叔,您要出去?”
“去附近巡查一圈。”柴行歌语气平静,“你们继续修炼,加强警戒。若有异常,立即启动防御阵法。”
“是!”
柴行歌没有多说,祭出木舟,驾驭着升空,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这一次,他没有隐藏行踪。
青石镇据点的驻守执事外出巡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如果有人监视据点,看到这一幕,只会认为他在执行例行任务。
木舟飞过青石镇上空,穿过晨雾笼罩的山林,朝着黑风岭方向前进。柴行歌刻意放慢速度,沿途在一些可能有妖兽出没的区域停留片刻,做出巡查的姿态。直到离开青石镇百里之外,他才加速飞行,同时激活敛息符,身形逐渐隐入空气中。
两个时辰后,黑风岭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连绵的黑色山岭,山体嶙峋,植被稀疏。山间常年刮着蚀骨黑风,风声如同鬼哭,在山谷间回荡。柴行歌降落在距离崖底三里外的一处山脊上,收起木舟,激活第二张敛息符。
他站在山脊上,望向崖底方向。
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落,在黑风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崖底那片枯死的黑树林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柴行歌凝神感应,神识缓缓扩散开来,覆盖周围十丈范围。
没有异常灵力波动。
黑袍人没有返回。
柴行歌没有立刻行动。他在山脊上找了一处隐蔽的岩缝,盘膝坐下,开始等待。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从东边升到中天,又缓缓西斜。黑风岭的风声时强时弱,偶尔有妖兽的嘶吼从远处传来,但崖底方向始终寂静。
半日后,夕阳开始染红天际。
柴行歌从岩缝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他再次感应四周,确认黑袍人确实没有返回,周围也没有其他埋伏。
可以行动了。
他沿着山脊向下,身形在嶙峋的岩石间穿梭,如同鬼魅。轻身符让他的脚步轻盈无声,敛息符将他的气息完全掩盖。一刻钟后,他来到崖底边缘,藏身在一块风蚀岩后。
前方二十丈外,就是那片枯死的黑树林。
树林后方,崖壁上的幻阵依旧存在。在夕阳的余晖下,幻阵边缘泛起极淡的灰光,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柴行歌凝神观察,发现幻阵的灵力波动比昨夜更加稳定——这说明布阵者不在附近,阵法处于无人操控的状态。
他等待了约一炷香时间。
确认安全后,柴行歌从风蚀岩后走出,缓步走向幻阵。脚步踩在黑色的砂石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那是黑风岭特有的气味,混杂着岩石风化的尘土和某种腐朽植物的气息。
来到幻阵前,柴行歌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缕精纯的灵力,缓缓靠近幻阵边缘。灵力与阵法接触的瞬间,那股阴冷的气息再次传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柴行歌没有收回手,而是闭上眼睛,仔细感应阵法的结构。
神识如同细丝,沿着灵力接触点渗入幻阵。
这是一个三阶复合幻阵,由隐匿、警示和攻击三个部分组成。隐匿部分将洞口完全遮掩,从外部看就是普通的崖壁;警示部分连接着布阵者的神识印记,一旦阵法被触动,布阵者立刻就会知道;攻击部分则隐藏在阵法核心,触发后会释放阴邪的腐蚀性能量。
柴行歌的神识在阵法结构中游走,寻找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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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时间后,他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找到了。
幻阵的警示部分与攻击部分之间,存在一个微小的衔接缝隙。这个缝隙只有针尖大小,正常情况下几乎无法察觉。但柴行歌前世在阵法上花费过不少时间,虽然造诣不算顶尖,但眼力还是有的。
他收回手,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枚阵旗。
这是他从黄枫谷带来的基础阵旗,原本是用来练习布阵的,材质普通,威力有限。但此刻用来“以阵破阵”,却是足够了。
柴行歌将阵旗按照特定的方位插在幻阵周围,形成一个简易的干扰阵法。然后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催动阵旗。四枚阵旗同时亮起微光,释放出柔和的灵力波动,与幻阵产生共鸣。
幻阵的灰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柴行歌抓住机会,神识再次渗入那个针尖大小的缝隙。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触碰警示部分,而是将神识化作细针,轻轻刺入缝隙,然后沿着缝隙的边缘,缓缓切割。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操作。
神识不能太强,否则会触动警示;也不能太弱,否则无法切割阵法结构。柴行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缓慢而绵长。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一缕神识上,外界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黑风岭的风声变得更加凄厉,如同无数鬼魂在哭嚎。崖底陷入黑暗,只有幻阵边缘那微弱的灰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不知过了多久。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柴行歌的神识感知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