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行歌屏住呼吸,身形如鬼魅般滑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细微缝隙向外望去。月光下,一道黑影正贴着院墙阴影缓缓移动,动作轻盈如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黑影在院中停顿了一瞬,似乎在确认方位,随即朝柴行歌所在的石屋窗户摸来。柴行歌眼神冰冷,右手悄然探入怀中,触碰到那枚用淬灵废料特制的“惊神符”。符纸粗糙,但内蕴的神识冲击经过乾坤造化葫淬炼后,威力足以让炼气七层修士瞬间失神。黑影越来越近,柴行歌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以及窗外那几乎微不可闻的、鞋底摩擦青石板的沙沙声。
他缓缓后退,从窗边退到屋内最暗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件换洗衣物和杂物。柴行歌身形一矮,蜷缩进阴影中,长春功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息收敛得如同顽石。屋内只剩下油灯熄灭后残留的淡淡焦油味,以及从窗外渗入的、带着夜露清冷的空气。
黑影停在窗外。
柴行歌透过杂物的缝隙,看到窗纸上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月光将那轮廓拉得很长,投在屋内地面,像一条扭曲的蛇。黑影没有立即动作,似乎在倾听屋内的动静。柴行歌连呼吸都放缓到极致,胸腔的起伏几乎停滞,只有灵力在经脉中缓慢流淌,维持着身体的最低消耗。
约莫过了十息时间,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声——那是窗栓被某种薄刃撬动的声音。声音细微得如同蚊蚋振翅,若非柴行歌前世在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敏锐听觉,根本不可能察觉。
柴行歌心中冷笑。这手法,这谨慎程度,绝非普通宵小。来人修为约在炼气七层,但潜行技巧之娴熟,甚至超过一些炼气八九层的修士。是专业的探子,还是……杀手?
窗栓被完全撬开。
木窗被推开一道缝隙,夜风灌入,带来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但在这股自然的气味中,柴行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那是人体长时间潜伏后,衣物上沾染的、难以完全散去的汗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
脂粉香?
柴行歌瞳孔微缩。
窗缝扩大,一道黑影如流水般滑入屋内。月光从窗外照入,勾勒出来人的轮廓:一身紧身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扫视着屋内。黑衣人身材中等,动作间透着一股柔韧感,落地时脚尖先着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柴行歌藏在阴影中,如同蛰伏的毒蛇。他右手食指和中指间,那枚“惊神符”已经被灵力微微激活,符纸边缘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微光。符箓是用淬炼沉银精时产生的废料——一种蕴含微弱神识残渣的金属粉末——混合普通符纸制成。经过乾坤造化葫的淬灵,这些废料中的神识残渣被提纯、强化,制成了这枚专门针对修士神识的符箓。
黑衣人开始行动。
他(她?)没有直奔石床,而是先绕着屋内走了一圈,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经过木桌时,黑衣人伸手摸了摸桌上的粗陶碗,碗中还残留着厉飞雨喝过的酒液。黑衣人凑近闻了闻,随即放下,继续探查。
柴行歌心中了然:这人在确认屋内是否有人,以及人的状态。若是普通弟子,此刻应该正在床上打坐修炼,气息外露,很容易被感知。但柴行歌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又藏在杂物阴影中,黑衣人一时竟未发现。
黑衣人走到石床边,伸手摸了摸床铺。被褥冰凉,没有体温残留。黑衣人动作一顿,似乎有些疑惑,随即转身,目光扫向屋内其他角落。
就在这一瞬,柴行歌动了。
不是冲向黑衣人,而是右手一弹,那枚“惊神符”如离弦之箭,射向黑衣人脚下三尺处的地面。符箓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灵力波动被压缩到极致,直到落地前一刻才轰然爆发!
“嗡——!”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只有一股尖锐到极致的神识冲击波,以符箓落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那声音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脑海,尖锐、刺痛、令人眩晕。屋内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油灯熄灭后残留的焦油味、窗外渗入的夜露清冷、黑衣人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所有这些气味都在一瞬间被扭曲、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