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曹希蕴离了雅舍，一路心绪纷乱，直奔西门庆所驻的驿馆。可刚到馆门，便被驿官告知，道是西门经略早已出门，不知去向。

她满心期许瞬间落空，只觉一阵失落，也不辨方向，就这般漫无目的地走在汴京街头。不知不觉，便行至了城中央那座巨型莲花花灯之下。

此灯高耸入云，以竹木为骨，绫罗为衣，层层叠叠宛若盛放的千叶莲花，比汴京城墙还要高出数丈，入夜之后，灯内烛火初燃，流光漫溢，映得周遭一片通明。

曹希蕴立于灯下，素色面纱遮着容颜，一双清冷眼眸却满是愁绪，心头翻来覆去，皆是今日与西门庆的种种纠葛。

她想不通，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静云轩，为何要易容成藕心的模样救下自己，又为何在那般肌肤相亲、心意相通之后，始终不肯显露真身，反倒戏耍于她。

是觉得她这个口口声声禁欲清修的道姑，不堪真心相待，只配这般嘲弄羞辱吗？

一念及此，她心头又酸又涩，爱恨交织，既念他舍身相救的情意，又恼他肆意戏弄的轻薄，一时间心乱如麻，神思恍惚。

这般低着头只顾思忖，脚下不曾留意，猛地撞入一具宽厚温热的身躯之中。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慌忙抬眸望去。

映入眼帘的，正是她方才满心念着、又怨着的西门庆。

四目相对的刹那，曹希蕴眼眶一热，积攒了半日的委屈、羞恼、疑惑与牵挂，尽数涌上心头，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脸上的面纱。

不等西门庆开口，她心头火气翻涌，扬起素手，便朝着他胸口狠狠捶了下去。

一拳、两拳…… 力道却越来越轻，到最后，只剩满心的委屈，落在他胸膛之上，一时之间无语凝噎，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西门庆始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她捶打发泄，眉眼间满是纵容与笑意。

待她力道渐消，西门庆伸手便要去揽她纤腰，曹希蕴却猛地回过神，羞恼地侧身躲开，狠狠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去。

“希蕴，你去哪？”

西门庆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胳膊，微微用力，便将她重新拉回自己怀中。

曹希蕴又气又急，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压低声音怒道：“快放开我！这街头人来人往，若是被人看见，怎么办？！你既不愿以真相见我，又何必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