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希蕴抬眸看来,眼中微讶。
西门庆持棍笑道:
“仙姑修道,讲无欲无求、损之又损。可依某之见,人既生而为人,便有七情六欲。天地自然,有寒来暑往,亦有雌雄相吸;
有山川静默,亦有江河奔涌。杨朱有言: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顺其天性,成全己身,方是正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希蕴脸上,笑意渐深:
“仙姑说琴音合道。那我请问 —— 我若将这根棍子,插入这琴中,卡住琴弦,你这琴,还能弹出清越之音吗?那你的‘那道’,是不是就我这一根棍子破掉了?”
曹希蕴闻言便要分辨:“若是插入,琴体受损,‘那道’自然破......”
说到此处,她突然意识到西门庆这话里有话,雪白的脸突然刷一下子红了,瞬间没了刚才那股清冷,又羞又怒,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你...你...”
“哈哈。” 西门庆步步紧逼,脸几乎要贴在曹希蕴脸上,他语气带着几分轻佻,
“仙姑,你的道,如这琴一般,看似高洁,却太狭窄、太逼仄。你禁情欲、避尘俗,以为是守道,实则是堵性。情欲本身便是道,男女相悦亦是自然。
况且仙姑面色绯红,目含秋水,卧蚕丰润,面若桃花初绽,自是情缘辐辏、桃花暗动之相。你连自己心性都不敢成全,又谈何悟透天地大道?
西门庆话语一层一层,渐渐引向男女之事,借着辩道,公然调戏曹希蕴。
曹希蕴心头猛地一乱。
她见西门庆容貌俊朗、气度不凡、本就尘心摇曳,此时再听着他口中淫词艳语,更是道心大乱。可偏偏西门庆这歪理层层相扣,她一时竟难以反驳。
“你…… 你暗这是歪理!” 她身体微微后仰,与西门庆拉开一点距离,声音微颤,面纱之下,耳根悄然泛红,
“我本以为你是高洁君子,谁知竟和那些浮浪子弟没什么区别,言论如此尘俗粗野,公然将情欲与大道相提并论,简直是亵渎修行!”
西门庆上前半步,气息几可相闻,低声笑道:“是不是歪理,仙姑扪心自问便知。你修道多年,心如止水了吗?倘若见到俊俏男子,当真一丝波澜都没有吗?我看曹仙姑恐怕‘云空未必空,欲洁何曾洁’!”
一句话,直刺心防。
曹希蕴脸颊发烫,道心险些失守,又羞又恼,竟说不出话来。
张迪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两人唇枪舌剑,句句高深,显然都是道行极高之人。他连忙上前打圆场,连声赞叹:
“妙!太妙了!仙姑道法高深,经略也深谙玄理,果然都是高人!今天真是没白来,看来这百道大会,仙姑是非去不可了!”
这话一出,西门庆与曹希蕴才各自收了锋芒,停下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