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的八月尾巴,热气没个尽头。老宅那棵龙眼树早过了最旺的时候,枝头还挂着稀稀拉拉几串,叫日头晒得发蔫。蝉在墙根底下扯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像是比谁嗓门大。
尤默窝在廊下,手机支在膝头。宋宇琦说过,这阵子白天练舞,晚上陪爸妈看电视,消息总在晚饭后到,跟打卡一样准。
果然,天擦黑那会儿,微信跳了进来。「我跟你讲,韩语真的要我的命。」
「单词背了一摞,翻来覆去就那样。可人家一说快了,我一个词都抓不住。」
「昨天对着镜子练了两句,练到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人家一开口一串儿,我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跟挤牙膏似的。」
尤默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这丫头,认的字装了一摞,一张嘴还是打结。
「挤牙膏挤久了,也就顺了。」他回。
「你就不能安慰我一句好听的。」
「到了那边,头一个月谁不是先傻站。」他打字打了一半,删了,重打,「真听不懂,你就说一句。」
「哪句?」
「?? ? ? ?? ???。请再说一遍。说这句,人家会慢下来。」
「你还会这个?」
「混了一年,就会这种讨巧的。」
「……这倒像你。」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甩来一段语音。她试着念那句,一个字一个字,尾音拖得老长,像撒娇。
尤默听完,回:「尾音收着点,你不是在撒娇。」
「谁撒娇了!我这是标准首尔音!」
「首尔音不拖腔。」
「你就说像不像嘛?」
「像。」他顿了顿,「像咱这儿拖长了调的闽南话。」
「……」她发来一串省略号。隔了一会儿,又蹦出半句,「学韩语要窒息了。」
尤默的手指顿了一下。这句他熟。当年在《开讲啦》的台上,有人问他,一路追梦累不累。他摆摆手说,算了,我窒息不了,先把日子活好。
「窒息不了。」他回,「坚持学就会了。」
那头半晌没动静。然后蹦出:「你这话,怎么跟那个蒙面人一个口气?」
尤默看着屏幕,没接。
她当然是在逗他。可她不知道,那句「窒息不了」,从头到尾就是他自个儿说的。台上说的,台下的人一个字不落,全记着。
他只回了三个字:「想多了。」